他在此地,等待着接应朱贵等人,可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石碣村方向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王伦站在船头,遥望着石碣村方向,手中的扇子越摇越慢。
心中的不安则越来越多。
“大头领,朱贵头领那边会不会出事了?”一个心腹喽啰小心翼翼问道。
“休要胡言乱语!”
王伦呵斥了一声,吓得众喽啰再不敢吭声。
内心深处,王伦其实也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感觉朱贵那边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
但身为一寨之主,他更加明白此刻应该鼓舞士气,决不能说丧气话。
若朱贵真的出了事,那么他身边这五六十号弟兄,便是他混迹江湖的最后倚仗了。
军心不可乱,人心若乱,四散而逃,他便真的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再等等。朱贵兄弟做事向来稳妥,就算没有救到人,也必定能全身而退。”
王伦如是道。
他这话,是想安抚众喽啰的情绪。
但他的心里,却已经开始想自己的后路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毫无疑问,深谋远虑是一个优点。
未虑胜、先虑败,同样是一个优点。
但凡事都怕过犹不及,任何事情一旦过度,便可能起反效果。
王伦就是因为远虑的太过,行事时才会显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他凡事都喜欢多想几层,尤其爱往最坏的方向思考。
比如现在。
他这边还没有救到杜迁宋万,便已经在暗暗思考失败后往什么地方逃跑了。
“若救人行动失败,我还能再回梁山过快活日子吗?济州、郓州会不会派出厢军来围剿我?凭我所剩无几的喽啰,能守住偌大的山寨吗?”
“若是弃寨而去,我又该往哪里逃?是去另寻一处山头聚义,低调蛰伏个三五年?还是索性弃了寨主身份,只身去沧州投靠柴大官人?柴大官人会收留我吗,还是会将我拿了见官,哎,人心难测啊”
“而且我好不容易才经营出了如此基业,真让我弃寨而去,我又如何舍得?”
“若死战,我有几分可能守住梁山基业呢?梁山水泊八百里,本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可我如今只有五六十个喽啰傍身,便是地形再好,又有何用?哎,若是当初我听了朱贵兄弟建议,多抢富户,多劫钱财,多招揽兄弟,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后悔啊!”
“若贿赂官府,此番干戈能否化为玉帛呢?可寨子里的银钱早已所剩无几,并不够去济州、郓州走动。哎,要不然寄封书信,去找柴大官人周转个千八百贯?他会拒绝吗,还是会同意”
“若我不慎被敌人包围,又该如何自保?我打得过小信陵君吗?大概是打不过的,撑一回合怕是都够呛硬拼的话,不是被当场格杀,就是被抓去官府,而后以贼首论处,大概会判处一个斩刑我是寨主,是首恶,按律当斩。可若我愿意交出寨中所有财物,并提供济州、郓州境内其他匪盗的线索,帮助官府平了这些匪盗,能不能换来一条活路呢?”
王伦左思右想,越想越是纠结。
他摸了摸怀里的书信,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寄出哪一封。
他的怀里藏着十几封油纸包好的书信,是他早就写好的。
里头,有寄给柴大官人求借银两的信。
有向官府坦白从宽,争取免于斩刑的书信。
还有寄给济州、郓州等地山贼匪盗的求援信。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信件。
他为自己设想了诸多退路,但却拿不定主意,到底选择哪一条
正踌躇不决时。
脚下的船忽然开始剧烈摇晃,搞得他没有站稳,扑通一声撞在船舷上,险些掉进水里。
“怎么回事!”王伦大惊失色。
“大头领!不好了!船下有人,想要凿沉咱们的船!”喽啰们惊声四起。
王伦立刻低头去看!
只见船边的水面上,泛起一阵水花,隐约可以看到几条黑影在水下穿梭,游泳的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又是几阵猛烈的撞击从船底传来。
此次行动,王伦一共带来了十二艘小船,想的是计划顺利的话,能将二百多个弟兄一次运走。
然而此刻,这些船正在一艘接一艘地出问题。
船队左翼的小船,率先被凿开了一个大洞,河水猛地灌了进去,船身迅速倾斜,继而整艘船直接翻了过来。
船上的喽啰们尖叫着掉入水中。
会游泳的,还能扑腾几下水,游到附近船只之上。
不会游泳的,则只能咕嘟咕嘟喝水,一时乱作一团。
“快救人!快放箭射凿船的人!”王伦心慌意乱,一口气下了两个命令。
众喽啰闻言,有的举著桨板将落水者拉拽回船上,有的则弯弓搭箭,对着水底的几条黑影射。
那几条黑影不是旁人,正是阮氏三雄!
眼见船上有喽啰拿箭射自己,阮氏三雄并不慌乱,继续凿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