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除了那本《上古异宝图录》残本上关于“量天尺”的寥寥数语和模糊图案(那图案与壁画上的星河尺仅有三分形似),以及玉璧星图、北斗传说这些零碎的元素,其馀所有细节——
星河道人的形象、他与祖师的交往、星河尺的炼制过程、威能描述、乃至最终“受损远遁”的结局——全都是他天马行空的想象,是纯粹的、无中生有的“创作”!
然而,就是这些纯粹的“创作”,与上古遗迹的记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沉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和……惊悚。
仿佛他一直以来笃信不疑的某些根基,正在无声地崩塌。
他当年写下这些文本时,那种“福至心灵”、“文思泉涌”的感觉,再次清淅地浮现在脑海。
那不是艰苦的构思,更象是……某种“接收”?
接收了早已存在于时空某处的、残破的信息碎片,然后不自觉地将其编织成了故事?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不,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沉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矮几上划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青云门传承古老,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年代,开派祖师真的与这位‘星河真君’有过交集,只是传承断绝,事迹湮灭。”
“而我,在编撰《游历记》时,无意中接触到了宗门隐藏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古老传承信息?或者……是万法源珠?”
他心神沉入识海,那枚散发着混沌气息、缓缓旋转的万法源珠静静悬浮。自炼化此珠以来,他确实感到悟性提升,对功法、大道理解更深,偶尔也会有些奇思妙想。
但……直接将早已湮灭的上古隐秘,以“编故事”的方式灌输给他?这未免太过离奇。
万法源珠若有此能,为何不直接显现?而且,他编造的其他部分,为何没有映射?
疑团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掌门。”静室外,传来韩林躬敬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玄冰阁凌霜仙子、百宝阁陈浩掌柜联袂来访,言有要事相商。关于……星陨古城后续探查之事。”
沉墨眼神一凛,瞬间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那片刻的迷茫、惊悚、难以置信,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挥手收起玉简和《游历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声音平稳地传出:“请他们至正殿稍候,我即刻便来。”
“是。”
沉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幕低垂,繁星点点。那无尽的星空,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这个似乎“编造”了历史,却又被历史“印证”了编造的人。
“星河真君……星河道人……星河尺……”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坠星谷所在,“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片刻后,他转身,推开静室的门,步伐稳定地走向灯火通明的正殿。
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此刻,他依旧是青云盟主,是流云掌门,是那个需要稳住大局、应对各方觊觎的沉墨。
个人的疑惑与惊悚,必须暂时放下。但这件事,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流云殿正殿,灯火通明。凌霜仙子与陈浩已等侯片刻。见沉墨步入,两人起身见礼。
“沉盟主。”凌霜仙子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中带着一丝凝重,“深夜叼扰,实因遗迹之事,有了新发现。”
“哦?仙子请讲。”沉墨在主位坐下,示意二人落座,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凌霜仙子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简,道:“我阁中一位常年研究古星象的长老,仔细研读了金浩长老带回的碑文拓片,结合一些宗门残缺记载,有了一些新的推测。”
“他认为,‘星河真君’可能并非寻常上古大能,其道统极为特殊,与周天星辰运转、乃至……气运命理有关。”
“‘星河尺’也非单纯攻伐之宝,或许有勘定地脉、测量气运、甚至……接引星力、改天换地之能。此等重器现世,恐非吉兆,或引天地剧变,灾劫随行。”
陈浩在一旁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接口道:“是啊是啊,沉盟主!凌霜仙子所言极是!这等宝物,非同小可!若是处置不当,怕是祸非福啊!”
“我百宝阁也查阅了一些古老商路记载,有传言说,上古时期,曾有一柄‘量天之尺’现世,引发过席卷数域的腥风血雨,最后不知所踪……您看,这‘星河尺’,会不会就是……”
沉墨心中微动。凌霜仙子带来的信息,与他的怀疑不谋而合。
“星河尺”若真如记载和他“编造”的那般神异,其现世必然牵动极大因果。
而陈浩提到的“量天之尺”传说,更是让他心中那荒谬的联想再次浮现——《上古异宝图录》残本上,那模糊的图案旁,似乎就有“量天”二字?
难道自己当年的“灵感”,并非完全空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