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把手里的茶盏递给太监。
“去,把这盏这雨前龙井端给叶阁老,让他润润嗓子。这可是好茶,别浪费了。”
太监端著茶走到方从哲面前。
方从哲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手都在哆嗦。这是皇帝的茶,喝了这杯茶,他就得看着这帮人咬死对方,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就是离间计。阳谋。
“谢谢主隆恩。”方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苦涩。
底下的争吵已经升级到了推搡。
官应震的帽子歪了,姚宗文的袖子被扯破了。
朱由校看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灰。
“行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那是皇帝的声音。
正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瞬间分开,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既然各位爱卿对这名单有这么大的意见,那就再议吧。”
朱由校把那份绢布拿回来,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朕累了,退朝。”
朱由校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后殿。
“恭送陛下!”
太监的唱喏声中,群臣面面相觑。
官应震恶狠狠地瞪了姚宗文一眼,姚宗文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联盟,彻底碎了。
乾清宫暖阁。
朱由校心情不错,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坐在书案后。
魏忠贤跟在后面,一边给朱由校磨墨,一边小心问道:
“皇爷,这招真是高。只是那几个位置真的不补了?”
“补什么补?那是鱼饵,鱼咬钩了,饵也就废了。”
朱由校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刚才在殿上,谁骂谁贪了多少银子,谁家里占了多少地,你都听清了吗?”
魏忠贤一愣,随即那张老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狰狞。
“听清了!奴婢记得真真的!官应震收了五千两,姚宗文内侄在织造局贪墨,还有亓诗教霸占民田”
“听清了就好。”
朱由校把笔一扔,墨汁溅在纸上,像一朵炸开的血花。
“他们不是喜欢互相揭发吗?那是好事,大义灭亲嘛。”
“魏大伴。”
“奴婢在。”
“照着他们刚才在大殿上互咬出来的罪名,让东厂去查。这一次,我要的是铁证。”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既然他们自己把刀递过来了,咱们不砍下去,岂不是辜负了各位大人的‘一片苦心’?”
魏忠贤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把肉骨头扔给狗,这分明是把这群狗关在笼子里,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咬死,最后连皮带骨头,全给炖了。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魏忠贤爬起来,倒退著出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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