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手里那把刻刀终于停了。
他把刻好的木头人往桌上一摆,是个跪着的人形,脸上没五官,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魏大伴。”
“奴婢在。”
“戏唱完了,该收费了。”
朱由校从书案下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上面用朱砂笔勾了两个大圈。
吏部尚书赵南星,兵部尚书崔呈秀。
这一笔下去,半个朝堂都要塌。
“拿着。”
朱由校把单子扔给魏忠贤,语气平常得像是让人去买两斤猪肉。
“告诉田尔耕,不用审,不用问,直接抄。”
“朕要的是现银,是粮食,不是那一堆废纸一样的供状。”
魏忠贤捧著那张单子,手有点抖,不是吓的,是兴奋。
这条老狗终于等到了主人松开链子的这一刻。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保证连只耗子都给皇爷抓回来。”
夜色沉了下来,北京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把这寂静踏得粉碎。
北镇抚司的大门洞开,五百名锦衣卫校尉全副武装,手里的绣春刀在火把下泛著寒光。
田尔耕骑在马上,脸色比这冬夜的风还硬。
“分两路。”
他勒住缰绳,马鞭指了指东边。
“我去赵府,厂公去崔府。”
“记住皇爷的话,哪怕是把地砖抠开,也要把银子给我找出来。”
赵府大门紧闭,两盏写着“赵”字的灯笼在风里晃悠。
田尔耕根本没让人叫门。
他冲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壮硕的校尉抡起攻城用的铁锤,照着那朱漆大门就是一下。
“哐!”
这一声巨响,门闩断裂,大门倒塌。
几个看门的家丁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刀鞘砸倒在地,满嘴的牙碎了一半,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跪下!”
田尔耕踩着门板大步走了进去。
后院里乱成了一锅粥,女眷的尖叫声,丫鬟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赵南星披头散发地从卧房里冲出来。
“放肆!放肆!”
“老夫是吏部尚书!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吗?”
田尔耕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下这位道貌岸然的尚书。
“赵大人,造反这帽子太大,下官戴不动。”
“皇上有旨,赵南星结党营私,贪墨巨万,即刻革职查办。”
“不可能!皇上不会这么对我!我要见皇上!”
赵南星疯了一样扑上来,想去抢那张驾帖。
“啪!”
田尔耕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赵南星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清流领袖,是士林楷模,哪怕是先帝在时,也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如今竟然被一个特务头子当众掌掴?
“这一巴掌,是替被你在午门前骂过的那些忠臣打的。”
田尔耕揪住赵南星的衣领,把他像提溜死狗一样提起来。
“带走!去书房,砸墙!”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府邸。
这里比赵府还要热闹。
崔呈秀是个聪明人,一听到街面上的动静,就知道大难临头了。
他没想着跑,他也跑不掉。
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崔呈秀跪在地上,把一摞摞的书信往火盆里塞。
那是他跟边关将领倒卖军资的账本。
“烧吧,烧吧,烧了就死无对证了。”
崔呈秀一边念叨,一边把剩下的纸张揉成团。
“崔尚书,这时候才想起来烧香,是不是晚了点?”
窗户纸被人捅破,魏忠贤那张阴惨惨的脸露了出来。
紧接着,几个东厂番子破窗而入。
一桶凉水泼在火盆里,滋啦一声,黑烟腾起。
魏忠贤背着手走进书房,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堆湿漉漉的纸灰。
“崔大人,您这火要是再大点,把这房子点了,那就是纵火行凶,罪加一等啊。”
崔呈秀瘫坐在地上,看着魏忠贤,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魏公公,给个痛快吧。”
“痛快?”
魏忠贤弯下腰,拍了拍崔呈秀的脸。
“皇爷说了,要活的。您的痛快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个番子架起崔呈秀就往外拖。
另一边,赵府的搜查已经到了尾声。
田尔耕站在赵南星的书房里,看着手下人挥舞著铁锤,砸开了那一整面书墙。
书架倒塌,露出后面的夹层。
没有书,也没有画。
只有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木箱子,一直堆到了房顶。
“撬开!”
校尉把撬棍插进箱缝,用力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