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朱由校坐在火盆旁,手里摆弄著一支毛笔。
盆里烧着昂贵的苏木,烟气带着股药味,扩散到大殿每一个角落。
魏忠贤低着头,凑到跟前汇报。
“皇爷,叶阁老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雪都快把他埋了。”
朱由校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个圈。
“这苏木是江南进贡的,说是能活血化瘀。”
“叶阁老心火太旺,在外面冻一冻,对他身体有好处。”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问。
“那苏杭织造局派驻税监的旨意,还发吗?”
朱由校把笔扔在桌上,墨汁溅在几份红色的奏章上。
“发。”
“不仅要发,还要明告天下。”
“朕没钱修边墙,没钱发辽饷,江南那些织造局却能日进斗金,这道理说不通。”
大门推开一条缝,冷风卷著雪花钻进来。
叶向高被两个小太监搀扶著,跌跌撞撞走进大殿。
他那把白胡子上挂满了冰碴子,脸色发青。
“陛下万万不可啊!”
叶向高推开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砖上。
“矿监税使之害,先帝爷深受其苦,导致万历朝民变四起。”
“如今陛下重蹈覆辙,这是要逼反江南的百姓,毁掉大明的根基!”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叶向高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啪一声摔在叶向高的鼻尖前。
“这是从赵南星家暗格里搜出来的。”
“上面记着苏杭三十六家丝绸大户,每年给吏部送的‘润笔费’就有六十万两。”
“叶阁老,你跟朕谈民变?”
“这百姓,是你口里那些不纳税的富商,还是朕那些吃不上饭的士卒?”
叶向高的手开始打哆嗦,眼睛盯着那本账册。
“这这定是阉党伪造的罪证,陛下切莫被小人蒙蔽。”
朱由校笑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魏大伴。”
“奴婢在。”
“选一千名东厂精干,全副武装,带上朕的御赐腰刀,明日奔赴江南。”
“告诉那些商贾,以前少交的税,朕要一两不差地拿回来。”
“谁敢拦,就让他去跟阎王爷谈祖宗规矩。”
叶向高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
“陛下!杨大人已经去了太庙!”
“他披麻戴孝,发誓若是税监出京,他就撞死在列祖列宗面前!”
朱由校冷哼一声,看向侧殿。
“让他撞。”
“太庙的柱子硬,正好试试他的脑门够不够诚心。”
“若是死了,朕给他封个文贞,葬礼办得体面点。
叶向高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老脸淌下。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彻底脱了缰。
就在这时,内阁大学士刘一燝走进来,脸色阴沉。
“陛下,微臣刚收到急报。”
“江南各地的书院,已经开始联名上书。”
“若是税监入城,他们便罢考、罢市,让朝廷今年选不出一个官,收不到一斗粮。”
朱由校停下脚步,眼神落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罢市?”
“好啊,朕正愁没借口整治那些书院。”
“魏忠贤,传旨给秦良玉。”
“命她的白杆兵即刻南下,进驻德州、济宁。”
“把大运河的关键节点给朕锁死。”
“南方的粮食上不来,北方的棉花也别想运下去。”
“朕倒要看看,是朕的腰包先空,还是他们江南的肠子先饿断。”
刘一燝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陛下,这是要逼得南北决裂,江山动荡啊!”
朱由校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御案前,翻看一份兵部的裁撤名单。
名单上列著关内各处即将裁撤的驿站和驿卒。
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久久未动。
“李自成。”
那是个普通的驿卒,因为欠饷,上面写着“资粮断绝,家无余财”。
朱由校把这个名字圈了出来,又重重地画了个叉。
“魏大伴。”
“奴婢在。”
“这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裁。”
“把他们编进东厂的侦缉序列,去江南,给朕当耳目。”
“尤其是这个李自成,让他带队,专门盯着那些书院的动静。”
魏忠贤虽然不懂这名字有什么特殊的,但还是赶紧应了下来。
“去吧,把那一千人派出去。”
“告诉他们,朕要在杭州府织造局的门口,看到第一笔税银。”
三日后,杭州府。
阴云密布,冷风吹得织造局门前的旗杆吱呀作响。
原本平静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几百个穿着儒衫的秀才,站在高台上,手里挥舞著写有“与民争利”的横幅。
“弟兄们!昏君无道,派阉竖来抢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