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刑房。
铁钩上挂著个人,皮肉翻卷,原本的模样早已模糊难辨。地上扔著一匹被撕开的苏杭锦缎,裂口处露出一角信纸。
魏忠贤靠在太师椅上,端著盖碗撇去浮沫,没喝。
“掌柜的,‘瑞蚨祥’的分号在京城开了有些年头。”魏忠贤声音很轻,像在跟老街坊唠家常,“这张西苑火器营布防图画得细致,比兵部那帮饭桶强。为了这图,没少花银子吧?”
挂著的人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嘶鸣。
田尔耕站在旁边,手里提着烧红的烙铁,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不说?”田尔耕把烙铁凑近那人胸口,焦糊味弥漫开来,“图上红圈标的是皇上新造的火药库。这要是让建奴细作一把火点了,半个北京城都得飞上天。”
“我说我说”
那人终于崩溃,脑袋垂下来,血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是是翰林院侍读,周朝瑞周大人他常来店里选料子,说是给老家夫人做衣裳”
魏忠贤的手一顿,茶盖磕在碗沿上,当啷一声脆响。
“翰林院?”
魏忠贤笑了,透著股阴森气。
“咱家没记错的话,这周朝瑞可是杨涟大人的得意门生,平日里满口君臣大义,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他起身走到那张桑皮纸前,伸出兰花指夹起来。
“田尔耕。”
“在。”
“把人收拾干净,别弄死了。明儿早朝,咱家要送那帮清流一份大礼。”
翌日,奉天殿。
早朝刚开始,气氛便有些不对。御史台那边几个言官交头接耳,目光频频瞟向龙椅旁的魏忠贤,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臣,有本奏!”
御史李邦华大步出列,高举象牙笏板。
“臣弹劾魏忠贤!昨夜东厂番子无故闯入翰林院侍读周朝瑞府中,将朝廷命官锁拿入狱,未经三法司会审,此乃目无王法,践踏斯文!”
“周大人乃圣人门徒,平日修身养性,两袖清风。魏忠贤以此等手段羞辱读书人,是要让天下学子寒心吗?”
杨涟站在前排,虽未出列,但腰杆挺得笔直,显然默许了这场发难。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手里拨弄著一串紫檀佛珠。
“抓了?”朱由校侧头看魏忠贤,“大伴,抓人怎么不跟朕说一声?翰林院那是清水衙门,周侍读能犯什么事?”
魏忠贤赶紧跪下,一脸惶恐。
“皇爷,奴婢也不想抓。可东厂昨儿个查抄了一家通敌黑店,顺藤摸瓜,这就摸到了周大人身上。”
“放肆!”
叶向高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走出来。
“魏忠贤,你为构陷忠良,竟敢用‘通敌’这种诛九族的大罪?周朝瑞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通敌?难不成用笔杆子去捅努尔哈赤吗?”
朝堂上一片附和。
“就是!阉党误国,指鹿为马!”
“请皇上斩魏忠贤,以正视听!”
朱由校没理会下面的喧嚣,手上停止拨动佛珠。
“带上来。”
殿门推开,两个锦衣卫拖着周朝瑞进来。这位平日风度翩翩的翰林此刻披头散发,官服稀烂,嘴里还在大喊。
“冤枉!我是读书人!我是清流!阉狗陷害我!”
他看见杨涟,拼命挣扎着往前爬。
“老师!救我!他们要屈打成招!”
杨涟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朱由校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魏忠贤刚才呈上来的包袱。
“啪。”
包袱扔在丹陛之下,散开来。一件油光水滑的皮袄滚出,毛色黑中带紫,阳光下泛著幽光。
“叶阁老,你见多识广。”朱由校指著皮袄,“给大伙掌掌眼,这是什么皮子?”
叶向高愣住,下意识看过去,随即眼皮一跳。
紫貂。这种成色的紫貂只有长白山深处才有,非女真贵族不能享用。
“这这是关外之物”叶向高声音发抖。
“没错,关外。”朱由校走下台阶,捡起皮袄直接扔在周朝瑞脸上,“周爱卿,这衣服穿着暖和吗?”
周朝瑞身子僵住,原本喊冤的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朱由校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除这件皮袄,奴儿哈只还给了你两千两黄金。”
“价码不错。”朱由校展开信纸念道,“‘天启营火炮多置于西苑北侧,火药存于地窖,若以火箭引燃,京师可破’”
每念一句,朝堂上的空气便凝固一分。
念完最后一句,朱由校走到杨涟面前,把信拍在他胸口。
“杨大人,这就是你的得意门生?这就是你口中的圣人门徒?”
杨涟抓着信,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说是伪造的,可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还有末尾那枚他亲手赠给学生的私印,让他一阵晕眩。
“这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社稷?”
朱由校声音拔高,在殿内回荡。
“朕在前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