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前的广场铺着汉白玉,倒映着那三百多名秀女的身影。
天还没大亮,文武百官就在丹陛之下候着。
叶向高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心里盘算著这三百多人里,起码两百个是各大家族送进来的眼线。
只要皇上选了其中任何一个,枕边风一吹,内廷那边魏忠贤筑起的墙,早晚得透风。
“吉时到——”
司礼监太监喊了一嗓子。
鼓乐声起,秀女方阵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朱由校穿着龙袍从大殿走出来,径直走到台阶边缘。
“叶阁老。”
朱由校喊了一声。
叶向高赶紧出列,跪下磕头:“老臣在。”
“昨晚朕收了份大礼,是你那个门生的女儿送的。”
朱由校从袖子里掏出那卷《救国策》,顺手摸出那枚蓝汪汪的袖箭。
当啷一声。
袖箭砸在叶向高面前,滚到他膝盖边。
叶向高眼皮一跳,盯着那箭头,没敢伸手捡。
“王婉儿呢?”朱由校问。
魏忠贤站在一旁,手提未出鞘的绣春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队伍里头,第三排左起第四个。”
那个穿着淡粉衣裙的女子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带出来。”
两个番子冲进人群,把王婉儿拖到了台阶下。
朱由校盯着底下的百官。
“朕原以为你们只是想分朕的权,贪朕的钱。”朱由校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没想到,你们还想要朕的命。”
“魏大伴,念。”
魏忠贤掏出一本厚册子,清了清嗓子。
“吏部侍郎陈家,送女陈素素入宫,许诺家中子侄,若能探听皇上行踪,赏银五千两。”
“户部员外郎李家,送女李梦秋,随身携带西域迷香,意图魅惑君上,乱其心智。”
“工部”
魏忠贤念一个名字,底下的官员就跪倒一片。
那些娇滴滴的秀女全都瘫软在地,哭声连成片。
“够了!”
一名御史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指著魏忠贤怒骂:“一派胡言!这分明是阉党构陷!选秀乃是国礼,岂容你这阉竖在此血口喷人!”
“构陷?”
魏忠贤合上册子,三角眼猛地睁开,透著股狠劲。
他大步走到瑟瑟发抖的李梦秋面前。
“咱家记得,你袖子里藏着东西。”
李梦秋尖叫一声,伸手就要往袖口里摸。
魏忠贤拔刀。
刀光划过半圆,直接劈在李梦秋的手腕上。
惨叫声撕裂了清晨。
断手飞出,袖口里滚落出一个小瓷瓶,摔碎在地上,甜腻的香味飘散开来。
血溅在旁边几个秀女的脸上,吓得她们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杀人了!阉党行凶!”
那名御史还要再喊,田尔耕带着锦衣卫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膝盖窝,把人按在地上,用刀鞘砸烂了他的嘴。
御史满嘴是血,牙齿崩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朱由校站在高处,冷眼看着。
“行凶?”
“朕要是再晚动手几天,这血就该流在朕的龙床上了。”
朱由校转身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
“谁家的女儿,谁领回去。”
“不敢领的,去北镇抚司的大狱里领。”
叶向高跪在地上,整个人老了十岁。
方从哲嘴角轻蔑一笑,这朝堂百官,到现在都没明白形式,眼前这位就根本没想留着咱们四党,现在不处理咱,不过是想吊出埋在咱身后的人。
这不仅仅是一场选秀,这是皇帝在向整个文官集团宣告——后宫这扇门,彻底关上了。
“皇上”叶向高声音沙哑,“如此杀戮,恐失民心。”
“民心?”
朱由校笑了,笑得有些嗜血。
“百姓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饱饭,不是朕睡哪个女人。”
他挥挥手。
“魏忠贤,把这宫里打扫干净。”
“跟外头有牵扯的太监、宫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清理掉。”
“朕不想睡觉的时候,还得睁著一只眼!”
魏忠贤把刀上的血在李梦秋裙摆上擦了擦,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这一天,紫禁城的井水都泛著红。
浣衣局多了几百个新人,而更多的老面孔,永远消失在了宫墙夹道里。
冷宫,西三所。
破败的窗纸呼呼漏风。
客氏坐在一张缺腿的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被关着,但宫里的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清楚。
完了。
客氏嘴唇哆嗦,手里紧紧攥著一根腰带。
那是她进宫前,还是个民妇时用的。
魏忠贤这一刀下去,不仅砍断了文官的手,也把她想借着新人回宫的路给堵死了。
她站起身,把腰带甩过房梁,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