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著东厂刚送回来的飞鸽传书。
他用指甲挑开封蜡,抽出里面那张卷纸。
纸上字迹潦草,是李自成亲笔写的。
“苏州陈家,暗通白莲教,聚众三千,焚毁织造局,意图献城”
朱由校看着这几行字,嘴角扯动了一下,把纸条凑到炭盆边,纸条卷曲成灰,落进了红红的炭火里。
魏忠贤躬身站在旁边,手里捧著那名册,大气都不敢出。
“皇爷,外头方阁老和叶阁老跪了一个时辰了。”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把名册放在案头,“说是为了苏州民变的事,求皇上宽宥江南士子,别让秦良玉杀得太狠,伤了文脉。”
“文脉?”
朱由校从笔架上取下朱笔,笔尖在砚台里饱蘸了红墨。
“外头风大,让他们进来,朕倒要听听,这火烧官衙的文脉,是个什么讲究。”
殿门打开,方从哲和叶向高相互搀扶著迈进来。
两人膝盖冻得僵硬,噗通一声跪在金砖上,磕头有声。
“皇上,苏州乃赋税重地,民风素来淳厚。”
叶向高抬起头,额头上粘著些雪泥,声音嘶哑,“此次激变,皆因税监横行,百姓不堪重负才至哗变。秦将军带兵入城,若再大开杀戒,恐失江南人心啊。”
方从哲也跟着叩首:“皇上,法不责众。那些士子虽然冲动,但也是为了民生请命,罪不至死。
朱由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大明朝的顶梁柱。
他伸手抓起案上那本蓝皮名册。
名册很厚,边角卷曲,上面还带着张诚未干的血指印。
“叶阁老,你把头抬起来。”
朱由校拎著名册,绕过御案,走到叶向高面前。
叶向高依言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愤。
“啪!”
一声脆响。
那本厚重的名册被朱由校狠狠甩在叶向高脸上。
书脊坚硬,棱角刮过叶向高的鼻梁,划出一道血口子。
叶向高被打懵了,捂著鼻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看看。”
朱由校指著散落在地上的名册,“这是李自成拼了命从苏州弄回来的。”
“上面每一笔账,都是陈家这三十年偷漏的税银。每一名字,都是这次拿着银子雇佣白莲教造反的‘淳厚百姓’。”
朱由校蹲下身,直视著叶向高的眼睛。
“勾结妖教,焚烧官衙,截杀钦差。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民生请命?”
叶向高手哆嗦著捡起名册,翻开几页,脸色瞬间煞白。
上面不仅有账目,还有陈家与白莲教香主的往来书信,甚至连京城哪位大员收了分红都记的一清二楚。
“皇上这这许是栽赃”
“栽赃?”
朱由校站起身,接过魏忠贤递来的帕子擦手。
“朕不要刑部审,也不要大理寺核。”
他走回御案,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报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笔锋力透纸背,红得刺眼。
“传旨。”
朱由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苏州陈家,以及名册上所有参与出资、煽动的士绅,不分功名,不问官职。”
“诛九族。”
方从哲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其余三族,连同家奴,不杀。”
朱由校把朱笔扔进笔洗,溅起一片红水。
“全部押解进京,送去西山煤矿。”
“既然他们有力气烧房子,那就把这力气用在挖煤上。朕的蒸汽机缺煤,京城的百姓过冬也缺煤。”
叶向高猛地抬头,顾不上脸上的血:“皇上!士可杀不可辱!让他们去挖煤,这比杀了他们还”
“朕就是要辱。”
朱由校打断他,眼神漠然,“告诉锦衣卫,不用给他们带枷锁,每人发个筐,发把镐。”
“在西山矿洞口给朕立块碑,叫‘忏悔碑’。”
“每天下矿前,让他们背一遍《皇明祖训》,背不出来的,不给饭吃。”
朱由校挥了挥手,“魏大伴,这名册后面还有十几家京官,都是陈家的姻亲。”
魏忠贤早就按捺不住,眼中凶光毕露。
“奴婢明白。”
“去吧,天黑之前,朕要看到这帮人的家底都摆在户部大门口。”
魏忠贤领旨,转身带着一队番子冲出了乾清宫。
当晚,京城的雪下得更大了。
吏部左侍郎陈府的大门被撞开,魏忠贤亲自带队,如狼似虎的番子冲进后院。
往日里吟诗作对的雅苑,此刻全是哭嚎声。
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被粗暴地拖到雪地里。
厂卫根本不跟他们废话,不听什么“家父是朝廷命官”,直接扒掉丝绸棉袄,套上粗陋的囚服。
一个穿着二品诰命服的老太太想要阻拦,被番子一脚踹开。
“奉旨抄家!反抗者斩!”
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