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科学院红墙外,两盏风灯在寒风里晃动。
墙根阴影里蹲著几个人。
李自成嘴里嚼著风干牛肉,腮帮子鼓动,撕扯着肉筋。
旁边的锦衣卫校尉刚想开口,就被李自成伸手按住了肩膀。
校尉立刻闭嘴,把身子往干草堆里又缩了缩。
“来了。”
李自成吐掉嘴里的肉筋,手伸进怀里,摸著两把锯短了枪管的短铳。这是皇上吩咐兵仗局改的,叫“喷子”,近身用比绣春刀管用。
墙头瓦片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几道黑影贴著墙壁滑下,落地悄无声息。
这帮人穿着夜行衣,手里拿的不是单刀,而是分水刺和短匕,都是在窄地方杀人的家伙。
李自成默数了一下。
二十个。
领头的打了个手势,黑影分成两队,一队摸向正门,另一队绕向后窗。
那是徐光启的书房,灯还亮着。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泥土昨天才被翻过。
“头儿,徐大人还在屋里算数呢。”校尉的声音发紧,手心全是汗。
“让他算。”李自成拔出短铳,大拇指扳开击锤,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皇上说了,徐大人脑子里的东西,比咱们这几条烂命值钱。”
黑影摸到了花园的月亮门边。
领头的刺客抬脚跨过门槛时,脚尖勾到了一根细铜线。
铜线连着埋在土里的陶罐,罐里是颗粒火药和碎铁钉,毕懋康捣鼓出的“地雷”,还没定型,皇上说正好拿活人试试响。
“轰!”
地面一震,地底猛地窜起一团火光,将黑夜照得惨白。
爆炸声尖锐刺耳。
碎铁钉混著泥土,横扫过整个月亮门。
惨叫声没能发出,就被气浪堵了回去。
最前面的三个刺客下半身没了,剩下的被掀翻在地,在泥水里翻滚。
“动手。”
李自成从草堆里站起,没有喊杀,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口焰喷出一尺多长,细小的铁砂呈扇面泼洒出去。
一个刚爬起来的刺客满脸血肉,仰面倒下。
李自成身后的十名锦衣卫同时开火。
这种短铳射程近,十步之内就是阎王的生死簿。
花园里血腥弥漫。
这些刺客手里的兵器根本没机会用,功夫再高,也快不过火药。
领头的刺客运气好,走在最后,只被炸断了一条腿。他拖着断腿,拼命往墙角爬,手里攥著匕首,想翻墙逃走。
一只铁底官靴踩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了。
“啊——”
刺客刚张嘴,嘴里就被塞进一团破布。
李自成蹲下身,发烫的短铳枪管顶在刺客的脑门上。
刺客浑身哆嗦。
“别急着死。”
李自成扯下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不像江湖人,倒像大户人家的家丁,身上还有股熏香。
“这味儿,内城的大户才用得起。”李自成用枪管拍了拍刺客的脸。
刺客眼神惊恐,拼命摇头。
李自成没废话,撕开刺客胸口的夜行衣。里衣是苏州产的细棉,领口内侧,绣著个小小的“叶”字。
李自成眯起眼,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叶阁老家的?”
刺客瞳孔收缩,剧烈挣扎起来。
李自成站起身,一脚踢在他的太阳穴上,刺客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留口气,带走。”
李自成把短铳插回腰间,看向不远处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纸被震破,灯还亮着。
徐光启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满脸茫然。他看看满地碎肉和冒烟的弹坑,又看看满身杀气的李自成。
“刚才是打雷了?”徐光启扶了扶眼镜,鼻梁上全是做实验蹭的黑灰,“这雷声有点怪,把我的墨汁都震翻了。”
李自成走过去,一脚踢开被炸飞的破门板。
“是打雷,徐大人。”李自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这雷长眼,专劈见不得光的耗子。”
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大人接着算您的,这点脏活,我们收拾。”
徐光启哦了一声,低头看手里的图纸:“那就好,刚才算到关键处,要是断了思路,明天皇上要骂人的。”
说完,这位大明科学家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李自成看着那扇门,吐了口唾沫。
“是个疯子。”
他转身对校尉们挥手。
“洗地,天亮前,别留下血腥味。”
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旺,热得人穿不住夹袄。
朱由校只穿件单衣,手里拿着铁钳,拨弄炭盆里的火。
炭火通红,映着他的脸。
魏忠贤捧著一碗燕窝粥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李自成带着一身寒气和硝烟味走进来,跪下磕头,从怀里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