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内，只有朱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朱由校执朱笔压在一份黄绫圣旨上，笔锋在末尾停下。
魏忠贤捧著玉玺上前，双手举过头顶。
红印落下，盖住纸面上那几行墨字。
“传旨。”朱由校扔下笔，抓起一块抹布擦手。
魏忠贤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安。
“皇爷，这旨意一出，三法司的官员们，恐怕会选择极端的死谏方式。”
“即日起，撤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联合审判权。”
“大明刑狱剥离六部，单独设立大明司法监，直属内廷。”
朱由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将茶杯磕在桌面上。
“他们想撞就让他们撞，内库出银子给他们买棺材。”
“告诉那些官员，以后大明律就是最高准则。”
“只论法条，不讲人情。”
“谁敢拿孔孟之道来干预断案，以谋逆论处。”
魏忠贤卷起圣旨往外走。
刑部后院的案卷库，冷风吹得窗扇震响。
一位青袍老推官抱着一摞沾灰的黄册子，向铜火盆挪动。
两名主事站在门口放风。
“李大人，快点烧，东厂的人马上就到。”一名主事催促。
“这些都是江南盐务的底账，见光我们都得掉脑袋。”老推官双手颤抖。
火盆中刚撒了火油，火苗向上窜升。
老推官将册子凑近火光。
砰。
木门从外面被一脚踹开。
风灌入，火盆内的火苗被压低一半。
门口两名主事被直接撞飞倒地。
李定国走在最前，他换上铁灰色飞鱼服，腰间没挂绣春刀，手里拎着一串粗铁锁链。
五百名天启亲卫营士兵跟在身后，列队堵住了整个院子。
士兵们背着算盘，手里拿着炭笔和短铳。
老推官的手一抖，几本册子掉落在火盆边缘。
李定国反手关上木门，将铁锁链缠在门鼻上，锁头咔哒一声扣紧。
“你干什么！”老推官退了一步，指著李定国的鼻子说：“这是朝廷重地！没有堂官手令，谁准你们进来！”
李定国没回话，快步走过去。
他抬脚踢翻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几簇火星烧着了落在地上的黄册边角。
老推官连忙弯腰去捡火盆旁的账本。
李定国伸手钳住他手腕，用力一翻。
咔嚓一声，腕骨错位。
老推官惨叫一声，顺着力道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砖。
李定国踩灭地上的火星，捡起那本册子拍了拍灰。
“皇上有旨。”
“刑部所有陈年旧档，立即封存，交由大明司法监重审。”
他把册子丢给身后的亲卫。
旁边倒地的两名主事爬起想往外跑。
几名亲卫冲上前，用枪托砸在他们背上，将人按在地上用绳子捆死。
“带走。”李定国挥手。
顺天府衙门前的大街上站满了人。
两边的青砖墙上，贴满了白纸黑字的大字报。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每张上面都抄写着大明律的条文，底下配有通俗解释。
十几个穿铁灰色飞鱼服的司法监亲卫站在墙下，手里敲著铜锣。
当当当。
“都听好！”
带头的亲卫用纸喇叭喊话。
“以后有冤情，不用递状纸，不用托关系找老爷。”
“按这墙上写的规矩来办。”
“我们巡回审判，查出实证就抓人。”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
直到一队士兵押著几个穿长衫的人走过街道，百姓们才让开一条路。
菜市口刑场。监斩台上的木案被移走，换上了一张长条书案。
李定国端坐在书案后。
下方跪着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旁边站着个瘦骨嶙峋的农户。
“大兴县士绅钱大富。”
李定国翻开桌上的一本新册子。
“天启元年，强占佃户李二狗良田五十亩，打断其左腿。”
“伪造买卖契约，贿赂顺天府衙役十两银子销案。”
钱大富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差爷！那契约是真的！上面有官府红印！李二狗自愿卖地，我没强买！”
李定国把一本账册扔在钱大富面前。
账册砸在钱大富脑门上，掉在地上摊开。
“这是从顺天府库房翻出来的收受银两底账。”
“你的名字在第三页。”
钱大富看着账本，张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转头看向台下，人群里站着几个平日熟识的官差，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按大明律新增条例。”
李定国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
“强占民田者，杖责五十。”
“伪造公文、贿赂官差者，流放三千里。”
他抬起手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