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黄沙被风卷起。
张家口外十里,一支商队在官道上前行。几十辆大车连成一排,车上插著“王”字旗号。拉车的马匹步伐轻快,车厢里都是空木箱。
商队正前方是一座大宅院,青砖垒砌的高墙比县城城墙还要厚实。角楼上点着火把,火光照亮了门匾上的“范府”二字。
熊廷弼穿着旧皮袄,头上扣著毡帽。他手里拿着一条羊皮鞭,走在头一辆马车旁边。他嘴里嚼著面饼,不时往地上吐出混著土渣的唾沫。
副将王大牛牵着马,凑到熊廷弼身边。
“大帅,探子回禀了。”
“这宅子后头连着暗道,直通关外。”
“院子里养了五百私兵,配备硬弩和火器。”
“他们还雇了几个从建州跑出的逃兵当教头。”
熊廷弼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怀里。
“五百头猪罢了。”
王大牛擦了擦马鞍上的土。
“这些商人真有钱,宅子修得比县衙还大。”
熊廷弼吐出一口唾沫。
“他们靠吸将士们的血长胖的。”
“今天老子要给他们放点血。”
他伸手拍了拍腰带。
商队靠近大宅正门。大门紧闭,门扇上布满铜钉。角楼上探出半个身子,一个穿皮甲的汉子端著一把连弩往下指。
“站住!”
“哪条道上的?”汉子扯著嗓子大喊。
熊廷弼抬起头,压低毡帽帽檐。
“大同王家的车队,来交底货。”他操著一口北地口音。
汉子看了看车上的旗号,放下连弩。
“王家老客?”
“你们东家怎么这时候才派人来。”
“害老子在这上面吹了一整天西北风。”
“带烧酒没有?”角楼上的几个私兵跟着哄笑。
大门侧边的一扇小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提着长刀的私兵走出来。他们没拔刀,其中一个伸手去抓熊廷弼的衣领。
“拿腰牌出来看看。”
“货卸在西院,人去马房待着。”
熊廷弼没有躲避那只手。他左手探入怀中,掏出来的不是木牌,是两把短火铳。枪管直接顶在两个私兵的下巴上。
私兵睁大双眼,愣在原地。
熊廷弼扣动扳机。枪口喷出大团白烟,火药味散开。两颗铅弹击碎骨头,从私兵头顶穿出。两具尸体向后仰倒,砸在石狮子底座上。
角楼上的笑声停住。
“敌袭!”拿着连弩的汉子尖叫。
熊廷弼把短铳插回腰带,扯掉头顶毡帽。
“拔刀!”他厉声喝道,额头青筋凸起。
车队后方的百名伙计同时掀开大车上的破麻布。里面藏着长枪和圆盾。
远处官道两侧的土坡后,两千名天启亲卫营骑兵扯掉伪装。战马嘶鸣,铁蹄声震动地面。地上的黄沙被马蹄翻起,形成长长的烟尘。骑兵们平端骑枪,向范家大宅发起冲锋。
角楼上的汉子刚举起连弩。几个亲卫冲到墙根下,他们拿着铁壳掌心雷,点燃引线。铁疙瘩被用力抛上高墙和角楼。爆炸声接连响起,高墙青砖炸碎,碎石混著木屑四处飞溅。几具残缺的尸体从角楼上掉落。
熊廷弼从第一辆马车底部抽出一把长柄砍刀。他走到大门前,起脚重踹侧边小门。小门门轴断裂,门扇砸向院内。两千精骑顺着缺口涌入范家前院。
院子里修筑了半人高的挡墙,地上铺着拌马索。骑兵前锋撞塌挡墙。铁蹄踩断绳索,将试图拉扯机关的私兵踩倒。
一群护院从内堂方向冲出来。带头护院举起一把鸟铳,准备点火。亲卫营前排士兵勒住缰绳,举起燧发枪。齐射开始。铅弹扫过庭院,带头护院胸口多出三个血洞,仰面倒下。后排的护院扔下兵器,转身往后逃跑。
熊廷弼提着砍刀走入院中。刀刃滴落鲜血,砸在青石板上。
“分队搜。”
“拿兵器者,直接斩杀。”熊廷弼下达军令。大队骑兵越过前院,冲向内堂和后院。
后院正堂内,地龙烧得暖和。范永斗穿着绸缎长袍,坐在红木圆桌旁。桌上摆着棋盘和几碟小菜。他对面坐着一个头顶留着鼠尾辫的建州商人。商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范当家。”
“大汗对你送去的那批火药很满意。”
“只要明朝边军换防图能弄到手,今年多出关的皮毛生意,全都交给你范家做。”
“大金铁骑迟早要入关,到时候,范家就是头号功臣。”
范永斗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图纸好说。”
“兵部武库司的郎中是我同乡。”
“只要银子给够,他们连火炮都能当废铁卖给我。”
“这大明朝的官,只要给钱,连祖宗都能卖。”
前院的枪炮声传进屋内。范永斗手指哆嗦,又捏起的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外。他站起身,大腿撞在桌沿上。茶杯翻倒,茶水顺着红木桌面往下滴落。
“来人!”
“前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