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晨雾未散,孔庙大成门前的青石板上凝著一层白霜,寒气刺骨。
两百多名官员跪在地上,身后还有近千名国子监生。人人额头上都系着白布条,有人捧著经书,有人拿着新钞,手背青筋毕露。
“祖宗成法,不可轻废!”
“新币夺民之利,圣人有灵,必降灾殃!”
喊声顺着宫墙传出老远,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户部尚书王纪跪在最前头,将一份血书高举过顶。
“臣王纪,率户部僚属及天下士子,求见皇上!”
“新币一日不废,臣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大成殿内香炉的冷烟袅袅,孔圣人的塑像在阴影里静观著这一切。
宫门方向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朱由校穿着一件玄色劲装,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他手里握著一把象牙柄的短铳,拇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火镰。
李自成按著刀柄走在左侧,面沉如水。宋应星背着一个黑皮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几百个锦衣卫推著十几辆盖著红布的大车,沉重的木轮碾过石阶,发出嘎吱的声响。
朱由校停在王纪面前,目光扫过那群脸色发白的文官。
“王爱卿,嗓子喊哑了么?”朱由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王纪抬起头,脸上挂著泪痕,脊梁却挺得笔直。
“皇上,臣等不为私利,只为大明千万生灵的生计!新钞是纸,碎银是金。拿纸强换金银,是在抢掠民间财富,更是断了士林的根基!”
朱由校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新钞碎屑。
“抢掠?”他看向围墙外那些伸长脖子观望的流民。那些人衣衫褴褛,眼神里除了饥饿,便是对官差的畏惧。
“王尚书,你说的民,是他们吗?”朱由校指著那些人问。
王纪一时语塞,随即大声辩解:“天下之民,皆在其中!”
朱由校冷笑一声,把短铳递给李自成,自己转过身,对宋应星招了招手。
“宋卿,把咱们搜集到的‘民意’,念给王大人听听。”
宋应星从黑皮包里拿出一本厚账册。账册的封面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范”字。
王纪看到那个字,挺直的腰杆晃了一下。
“户部王纪,万历四十七年四月,收范永斗赠银三万两,存于范家票号京城总号,化名王德发。”宋应星的声音清脆,在孔庙的红墙间传得很远。
“同年九月,收大同王家分红八千两,实为火药出关之红利。”
“万历四十九年正月,收靳家送抵后门的‘老酒’四十坛,内藏金条八百根。”
王纪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干响,“那是那是商贾孝敬,与新钞无关!”
宋应星没理会,翻开第二页。
“户部左侍郎韩德,收范家盐引回扣五万两,现银存在西城私库。”
“国子监祭酒周某,收受晋商八大家供奉,为其族中不学无术之辈谋求监生名额三十四处。”
朱由校走下石阶,他每走一步,就有一名官员瘫软在地。
他走到王纪跟前,蹲下身子。
“你们怕的不是新钞夺民之利。你们怕的是,朕的新钞只要推行,碎银交易一废,你们存在范家那里的赃款,就成了废纸。”朱由校拍了拍王纪的肩膀,力道很轻,“朕的新钞,每一张都有内库的银子作保。可你们存在范家的银子,现在除了能用来买命,还能买什么?”
王纪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官服。
“皇上那是阉党伪造的账册!是陷害!臣等是读圣贤书的人,岂会为了几两碎银折腰!”
朱由校站起身,对李自成挥了挥手:“把红布掀了。”
李自成大步跨出,猛地扯掉手推车上的红布。
十几口木箱露了出来,箱盖已被撬开,里面是成堆的白银。每一块银锭底部,都刻着一个清晰的“范”字。
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范家的银子!”
“天爷啊,这些大人真拿了汉奸的钱!”
朱由教指著那些木箱,看向瘫坐在地的官员们。
“这是锦衣卫刚从你们各家私库里搜出来的。朕本想给你们留个体面,让你们自己去交代。可你们非要来这孔庙前哭,既然想哭,朕就让你们哭个够。”
李自成拿起一个铁锤,猛地砸在王纪名下的那口箱子上。
银锭哗啦啦滚落一地,在青石板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民利’?”朱由校指著满地银锭问。
王纪身后的文官纷纷低头,几个国子监生见势不妙,悄悄往人群里缩。
李自成带着锦衣卫迅速合围,堵住了孔庙的所有出口。
“想走?”李自成冷笑,反手揪住一名监生的领子,“刚才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你吧?书都念到哪儿去了?”
朱由校拿回短铳,从袖口里抽出一条绸布,不急不缓地擦拭枪管。
“通敌谋逆,按大明律,当诛九族。王纪,你要在圣人面前死谏,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