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广场的石板上还残著暗红色的水渍。晓税s 首发
几个白杆兵正拿着扫帚往沟渠里冲水，血腥味被风裹着送出老远。
李自成站在广场东侧的高台上，手里攥著一卷明黄绸布。
他身后，几十个锦衣卫抬着木箱，一口接一口地码在台阶下。
“开箱。”
番子撬开箱盖，青色的大明新钞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著荧光。
围观的百姓站在远处，没人敢靠近。
刚才那些戴铁枷的士绅被押走时的哭喊声还在耳朵里。
谁知道朝廷下一刀会砍向谁。
李自成从台上扫了一圈。
街两旁的门板全关着，窗缝里露出几双眼睛，一有人看过去就缩回去。
他拿起铜锣，狠狠敲了三下。
“苏州府的百姓们，都听好了！”
锣声在空巷里滚了几个来回。
“皇上有旨，颁《土地转商业分红令》！”
李自成把绸布展开，一字一句地念。
“凡苏州境内查抄之士绅田产，折价编入大明中央钱庄股本。本地百姓凭户籍，到登记台领取钱庄干股凭证，按月分红，利息由钱庄直发，不经任何衙门之手。”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没人动。
一个白杆兵低声对李自成说：“大人，他们不敢过来。”
李自成跳下高台，走进人群。
百姓往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在人堆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蹲在墙根下的瘦汉子身上。
汉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泥。
“你，过来。”
汉子缩了缩脖子，旁边一个妇人推了他一把。
汉子踉跄著站起来，低着头挪到李自成面前。
“叫什么？”
“赵赵二牛。
“干什么营生的？”
赵二牛咽了口唾沫：“给林家种地的，佃户。”
“林家没了，你知道吧？”
赵二牛点头，腿肚子在打颤。
“你种的那块地，多大？”
“三十亩水田，在城南。”
李自成指著告示牌：“看得懂字吗？”
赵二牛摇头。
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拽到木箱前。
“跟你说个明白话。”
李自成蹲下身，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印着红戳的纸。
“这是干股凭证。林家的地被朝廷收了，折成钱庄的股本。你在苏州有户籍，这张凭证就是你的。”
赵二牛盯着那张纸，不敢伸手。
“大人，这地朝廷打算怎么租给我们？”
李自成站起来，声音抬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不租。”
赵二牛愣住。
“地不分给个人，也不租。朝廷把地折成钱，放在钱庄里生利息。你拿着这张凭证，每个月到钱庄的柜台上领分红。”
“什么是分红？”赵二牛问。
“就是白给你钱。”
赵二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大人，这钱给多少？”
李自成转过身，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老汉。
“你家几口人？”
“五口。”
“按户籍算，五口人，每月分红不低于二两银子。”
老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二两？种一年地也攒不下二两啊！”
李自成没接话，转头看着赵二牛。
“按手印吧。”
赵二牛看着那张凭证，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
“大人，我不识字，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万一”
李自成从腰间摘下那面刻着“清田特使”的铜牌，在赵二牛眼前晃了一下。
“这是皇上亲手给的。你信不信皇上？”
赵二牛看着铜牌上的龙纹，牙一咬，把拇指往旁边番子递过来的印泥里摁了下去，啪地按在凭证上。
李自成从箱子里点出十张面额一元的新钞，拍在赵二牛手心里。
“这是首月预支的利息，拿好了。”
赵二牛捏著那叠纸，手在抖。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自成，又看了看手里的钞票。
“大人，这能这能买东西？”
李自成朝广场对面一指。
官办粮店的门板刚被两个白杆兵拆掉，里面堆著一袋袋面粉和糙米。
“去，拿钞票换面粉。换不出来，你回来找我。”
赵二牛攥著钞票，小跑着穿过广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粮店掌柜接过新钞，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的红印，从柜台后面搬出一袋面粉，二十斤，沉甸甸地搁在赵二牛怀里。
赵二牛抱着面粉站在粮店门口，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看了看天。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面粉袋子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