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拍了拍手掌上的水渍,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
“毕先生。”
“臣在。”
“你回去告诉工坊里所有的匠人,就说朕说的。”
朱由校的目光从机器上移开,落在毕懋康脸上。
“这个铁疙瘩,比十万两黄金都值钱。”
毕懋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朱由校已经转身往石阶上走,靴子踩在湿石板上,啪嗒作响。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回过头。
“对了,给这东西起个名字。”
毕懋康问:“皇上想叫什么?”
朱由校想了想。
“就叫天启一号蒸汽机。”
他继续往上走,声音从石阶上方飘下来。
“造大了装船上,朕要让郑芝龙的舰队,逆风也能追上红毛番。”
地下金库里,蒸汽机的喘息声还在回荡。
徐光启站在原地,手里的炭笔尖已经断了,他盯着图纸上自己刚写的算式,喉结动了一下。
毕懋康凑过来,压低声音:“徐大人,皇上说的那个桨叶拍水,你觉得成吗?”
徐光启把断了尖的炭笔塞进袖口,卷起图纸。
“成不成,算了才知道。”
他抬脚往石阶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出水管里的水流已经变细,坑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水膜。
毕懋康蹲下去,往炉膛里又添了两铲煤。
大雪连下三日,天地茫茫。
广宁以北八十里,一座新筑石堡在旷野上拔地而起。
堡墙高两丈,四角炮台的天启一号火炮,炮口直指雪原。
堡门前,两条长队一直延伸到风雪里。一队是科尔沁部的蒙古牧民,牵着瘦马,驮著皮货;另一队是零散的女真猎户,裹着旧棉袍,不住跺脚抵御寒气。
孙承宗披着羊皮大氅,立在堡墙上。凛冽的北风吹得他胡须上挂了冰碴。
一个蒙古牧民从马背上解下一张上好貂皮,在交易台上铺开。
台后的明军书吏拿起貂皮看了看,点点头,回头朝仓库喊了一声。
两个士兵扛着一袋五十斤的红薯出来,另有人递上两块茶砖,码在红薯袋子上。
蒙古牧民盯着那袋红薯,喉结动了动,又伸手摸了摸茶砖,转头对同伴说了几句叽里哌啦的蒙语。
他身后的队伍起了些骚动,往前挤了挤。
孙承宗收回视线,问身旁的参将:
“今天来了多少人?”
参将翻开手里的册子:“回经略,截至午时,蒙古牧民三百余人,女真散户一百七十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孙承宗点了下头。
“粮食还够发几天?”
“红薯管够,天津卫海路运来的,后头还有三船。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茶砖和盐巴有些紧,得省著用。”
孙承宗拍掉垛口上的积雪:“不省,敞开了给。”
参将听得一怔:“经略,照这么个给法,一个月的开销”
“皇上说了,银子不是问题。”
孙承宗转过身,目光扫过堡墙上的火枪兵。
每个士兵都穿着厚棉甲,端著天启一号,枪管上的刺刀未曾卸下。
“这座堡垒花的银子,比养一万骑兵还贵。可养骑兵只能杀人,这堡垒能把人心挖过来。”
堡门外,满桂扛着鬼头刀,在交易区里踱步。
他穿着半旧的棉甲,腰间别著两把短铳。
一个年轻的女真人蹲在队尾,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腰刀,刀鞘用麻绳胡乱缠着。
满桂走过去,低头打量他。
“换什么?”
女真人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哆嗦著说:
“盐。”
满桂拿过那把刀,抽出来扫了一眼,刀刃卷了口,铁质粗劣。
“这破刀也就值半斤盐。”
女真人低下头去。
满桂把刀扔还给他,回头冲仓库吼了一声:“拿一袋盐出来!”
一个士兵搬出一小袋盐,足有三斤。
满桂接过来,拍在女真人怀里。
“多出来的,算老子请你的。”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枚大明新钞,塞到女真人手里。
“这个,在堡里能买东西。下回再来,就用它,别拿刀换了。”
女真人盯着手里的纸,翻来覆去地看。
满桂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腰,扯著嗓子对排队的人群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广宁北八十里,石堡立在荒野,墙高两丈,四角架著炮。火炮探出垛口,对着雪原。堡门外排著两条长队,一侧是科尔沁牧民,牵着马,驮著皮子;一侧是女真猎户,裹着旧棉袍,不住地跺脚。
孙承宗裹着羊皮大氅,站在墙头往下看,风吹得他胡须结了冰。
一名牧民解下貂皮,摊在桌上。书吏翻看后点点头,喊了一声。两名士卒搬出红薯,又递上茶砖,码在袋口。牧民盯着粮食,喉结动了一下,跟同伴说几句土语,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