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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方从哲致士(1 / 7)


北风吹来,带着煤烟和火药的味道。

魏忠贤和田尔耕跪在亭子里,没人出声。

朱由校重新拿起望远镜,没往南,也没往西。

镜头对准了北方。

城墙外,旷野尽头,云层压得很低。

他的手指在镜筒上摩挲了几下。

“田尔耕。”

“臣在。”

“辽东那边,皇太极最近有什么动静?”

田尔耕抬起头。

“回皇上,东厂探子三天前回报,八旗主力已退过辽河。但镶红旗和正蓝旗的斥候,最近频繁出现在广宁商堡附近。”

朱由校放下望远镜。

“频繁到什么程度?”

“每天都有,少则十几骑,多则五六十骑,绕着堡墙转一圈就走,不进交易区,也不搭话。”

朱由校把望远镜塞回木匣子,盖上盖。

他的手按在匣盖上,没松开。

“不是来买粮的。”

田尔耕低下头。

“臣也是这么判断的。”

太和殿早朝。

方从哲从袖口里抽出一封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臣方从哲,年迈体衰,恳请陛下恩准致仕归乡。”

声音不高,殿内却安静了。

他身后的文官队列里,几个人互相递了眼色。

方从哲没理他们,膝盖跪在金砖上,额头贴著折子,一动不动。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伸手接。

“方阁老,病在哪儿?”

“回陛下,腰腿不便,眼力也差了,批阅奏章常看错字。”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老臣需要静养。”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朕怎么听说方阁老前天还在府里打了半个时辰的太极拳?”

方从哲的肩膀抖了一下。

殿里有人憋住笑。

朱由校从扶手上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不准。”

方从哲抬起头。

“阁老在内阁三十年,经手的政务比朕吃的饭都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阁老老当益壮,朕还指望你再撑几年。”

方从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由校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商量的意思。

“折子退回去,该干嘛干嘛。”

方从哲跪在地上,手里攥著那封折子,膝盖上的疼痛从砖面传上来。

他慢慢站起身,往队列里退。

经过刘一燝身边时,刘一燝侧过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方从哲没看他,目光从那些同僚的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他认识了二三十年,哪个好茶,哪个爱棋,哪个家里收了几房小妾,他全清楚。

今天他们站在殿里,低着头,手里捧著笏板,嘴巴闭得紧。

方从哲忽然觉得眼前这群人,跟文庙里摆的泥塑没什么区别。

早朝散了。

方从哲走在宫道上,靴子踩着积雪,咯吱响。

身后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方阁老,皇上请您去暖阁说话。”

方从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太监,点了下头。

暖阁里烧着地龙,朱由校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一块还没成形的木料。

刨花落了一地。

方从哲进门,行了礼。

朱由校拿刨子推了一下木面,没抬头。

“坐。”

方从哲坐下。

朱由校继续推刨子,木屑卷起来掉在鞋面上。

“方阁老,朕问你个事。”

“陛下请讲。”

“万历年间,大明一年岁入多少?”

方从哲的手搭在膝盖上。

“好的年头,四百万两上下。”

“差的年头呢?”

“三百万两不到,辽饷加征之后能到五百万。”

朱由校放下刨子,拿起那块木料吹了吹。

“苏州一个月,两百万两商税。”

方从哲没接话。

朱由校把木料搁在桌上,看着他。

“一个月抵半年,一座城抵全国。方阁老,你当了三十年内阁,就没想过这事?”

方从哲的喉结动了一下。

“臣想过。”

“想过什么?”

方从哲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批过无数奏折,盖过无数印章,在无数份和稀泥的票拟上写下“再议”两个字。

“臣知道银子不在国库,在地方。”

“那为什么不收?”

方从哲抬起头,嘴唇紧了紧。

“陛下,臣说句不好听的。”

“说。”

“收不动。”

方从哲的声音压低了。

“万历爷派过矿监税使,结果呢?士绅联名上书,生员罢考,地方官集体请辞。矿监的人被打死了三个,尸首扔在闹市。万历爷最后也退了。”

朱由校拿起桌上的炭笔,在木料上画了条线。

“所以你们就选了最省事的法子——加辽饷。”

方从哲没吭声。

“从老百姓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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