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搭上了城墙。第一个后金兵攀著横档往上爬,盾牌举在头顶。
“第一排,放。”
三百杆火枪齐射。
铅弹从垛口倾泻而下,打在盾牌上、铁甲上、还有他们露出的手臂和脑袋上。
云梯上的人往下掉,砸在后面人身上。
“第二排,上前。放。”
又是三百杆。
“第三排。”
枪声一排接一排,间隔不到五息。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弹时,第三排已经顶了上来。
城墙下面堆满了尸体。
努尔哈赤站在六十步外,看着云梯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掉下来。
他的手攥著刀柄,指关节嘎巴作响。
“架炮!”
几门从明军手里缴获的旧炮被推了上来,炮管上锈迹斑斑。
炮手点了火。
铁弹砸在城墙上,只撞掉几块砖石,墙体纹丝不动。
城头上的天启一号调转了炮口。
孙承宗看了一眼那几门旧炮的位置,对炮手伸出两根手指。
“两发够了。”
两声炮响。
开花弹落在旧炮的位置,炮架被炸散,炮管飞出去,滚在雪地上冒着烟。
努尔哈赤就站在旧炮后面不到二十步。
一块拇指大的碎铁扎进他的左肩,另一块弹片划过面颊,血从耳根一直流到下巴。
他身子一晃,单膝跪倒,将刀插进雪地里才撑住自己。
“父汗!”
皇太极从后面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努尔哈赤的左半边脸全是血,一只眼睛被糊住了。他用右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温热的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宁远城墙。
城头上,火枪还在一排排地响,龙旗在硝烟里翻来覆去。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破碎。
皇太极架着他往后拖,白甲兵围上来,用身体挡住城墙方向。
号角吹响了撤退的调子。
活着的人往回跑。
没人再回头。
城墙上,孙承宗举著望远镜,看着那个被人架著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认出了那件明黄色的战袍。
满桂凑过来,喘著粗气。
“经略,追不追?”
孙承宗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城下的尸体。
雪地上铺了一层,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不追。”
他转身往城墙下走。
“给皇上写折子,八百里加急。”
满桂问:“如何写?”
孙承宗走到台阶口,停下脚步。
“就写——努尔哈赤,挂彩了。”
第二天,雪停天亮。
宁远城外的尸体冻得梆硬,铁甲碎片和马骨戳在泥坑里,覆了一层薄冰。
努尔哈赤一夜没睡。
他坐在临时搭的帐子里,左肩伤口拿烧过的布条裹着,血渗了三层。
代善掀帘进来,嘴唇干裂,一脸灰土。
“父汗,镶红旗归队了,还剩一千六百人。正蓝旗不到八百。”
努尔哈赤没抬头。
“正白旗呢?”
“皇太极带着两千人守在后面,没动。”
努尔哈赤用右手撑著桌沿站起来。
“叫皇太极来。”
皇太极进帐时,努尔哈赤已把弯刀挎上。
“昨天的仗,你看清了什么?”
皇太极站在帐门口,声音沙哑。
“他们的火器不用火绳。”
努尔哈赤盯着他。
皇太极往前走了两步。
“儿臣让人捡了弹丸回来看,铅弹,比鸟铳的弹子重一倍。城墙上打下来的,穿了双层铁甲还嵌在肉里。”
他顿了一下。
“不用火绳,刮风下雪都能打。昨天他们三排轮射,间隔不过四五息。”
努尔哈赤拎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口。
“你想说什么?”
“别打了。”
帐子里一下安静了。
努尔哈赤把水囊摔在桌上,水溅了出来。
“不打?退回沈阳?沈阳还有粮吗?”
皇太极没接话。
努尔哈赤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旷野上,残余的八旗兵三三两两蹲在地上,啃著冻硬的干粮。有人在给战马裹蹄子,有人在用皮绳绑断了的枪杆。
努尔哈赤放下帘子。
“今天,全军压上。正白旗打前阵,镶红旗压后。正蓝旗不够人了,并进去。”
皇太极的手指蜷了一下。
“父汗”
“朕带正黄旗跟在正白旗后面。”努尔哈赤转过身,“打不下宁远,大金就完了。”
皇太极没再开口。
半个时辰后,号角再次响起。
宁远城头,孙承宗听到号角声,走到垛口前。
满桂跟着上来,举了半天望远镜才放下,脸色变了。
“经略,他把所有人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