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炮管冷锻半个时辰后，第三根炮管上架。
这根是三个铁匠轮班盯着铸的，炉温控制得比前两根好。膛线用新磨的特种钢刀头绞的，六条线都检查过，深浅一致。
装弹。
点火。
弹丸出膛了，方向对了，速度也够。
炮管炸了。
从炮尾螺闩的位置崩开，半截铁皮飞出去，削掉了试射台上一根木柱。
一个铁匠的胳膊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淌下来，他捂著胳膊蹲在地上骂了一声。
毕懋康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截断裂的炮尾。
车间里没人说话。
三根炮管，全废了。
毕懋康把手插进头发里揪了一把。
“热铸不行。”他嗓子发哑，“管壁的密度不均匀，膛线一刻上去，薄的地方就是死穴。铸十根废十根，没意义。”
领头的铁匠擦了把脸上的灰。
“毕大人，这法子是不是走不通？”
毕懋康没接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由校跨过门槛，短褐卷著袖口，靴底沾著泥。身后跟着魏忠贤和两个亲卫。
“炸了几根？”
毕懋康低下头。
“三根，全废了。”
朱由校走到试射台前，蹲下来，拿起地上那截断裂的炮尾翻了翻。
断面上的气泡坑清清楚楚。
“热铸的？”
“是。”毕懋康走过来，“炉温不管怎么调，铸出来的管壁密度都不均匀。膛线是六道深槽，刻上去之后，管壁最薄的地方不到一寸，膛压一上来就裂。”
朱由校把碎片放下，站起身。
他绕着三根废炮管走了一圈，走得慢，绕了两圈才停。
“毕大人，你用的什么钢？”
“西山精钢，含碳调过的，硬度够。”
“硬度够，韧性呢？”
毕懋康愣了一下。
朱由校蹲回去，拿起一块碎片，用指甲划了一道。
“你看这个断面，脆的。碳含量高了，钢硬但脆，热铸的时候内部应力锁死在里头，膛线一刻就等于挖了六条裂缝。”
毕懋康眉头拧了起来。
“那降碳？”
“降碳管壁太软，弹丸出膛挤膛线，线槽磨秃了，打三炮就废。”
毕懋康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朱由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渣。
“换个思路。别热铸了。”
毕懋康抬头看他。
“不热铸，怎么成型？”
朱由校走到车间角落的工案前，找了根炭笔，在白纸上画了几道线。
“冷锻。”
毕懋康走过去，铁匠们也围了过来。
朱由校边画边说。
“先铸一根实心的精钢棒，碳含量降到热铸的六成。然后用钻头从中间钻出炮膛，钻完之后，把钢棒架在锻台上，重锤反复捶打外壁。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他在纸上画了个截面。
“冷锻的时候不加热，钢的晶体结构在锤击下重新排列，密度比热铸高三成。捶到管壁厚度均匀了，再绞膛线。”
毕懋康盯着图看了半天。
“冷锻锤多少遍？”
“至少五千锤。”
铁匠们脸色变了。
领头的铁匠咽了口唾沫。
“五千锤，一根炮管得锤多久？”
“三个铁匠轮班，五天。”
铁匠倒吸一口气。
毕懋康没管他们的反应，手指沿着图上的截面划了一圈。
“冷锻之后，钢的韧性能提多少？”
“至少翻一倍。硬度降一点，但不会脆裂。膛线刻上去，管壁应力分散，不会集中在某一点。”
毕懋康蹲下来，脸凑到图纸跟前。
“钻膛用什么钻头？”
“特种钢刀头，转速要慢，一圈一圈往里绞。钻完之后拿细砂打磨内壁，毛刺全磨掉。”
毕懋康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走回工案前，拿起炭笔，在朱由校的图旁边补了几个数字。
“冷锻之后，管壁密度要真能提三成，那膛压承受上限”他算了一下，“够了。二十四磅弹丸，膛压吃得住。”
朱由校把炭笔搁下。
“那就试。”
他转头看了一眼铁匠们。
“五千锤，谁上？”
领头的铁匠站出来，搓了搓手。
“皇上，五千锤不是问题，干活的不怕累。就是这冷锻法没人干过，万一锤出来还是废的——”
“废了算朕的。”朱由校没让他说完，“你只管锤，锤出来试射，炸了再锤下一根。”
铁匠点了下头，转身喊人去准备锻台。
五天后。
第四根炮管出炉。
通体乌黑，管壁经过五千锤反复捶打，表面布满细密的锻纹。
毕懋康拿着放大镜，从炮口一直看到炮尾，一寸一寸地检查。
膛线六道，深浅一致，线槽边缘没有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