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真理在射程之内
爪哇海面上浮着碎木。
旧港码头的废墟边,三十多条独木舟挤在礁石后头,土著们攥著桨,没一个动弹的。
他们全程看着。
三十一条红毛番大船,六百门炮,叫一条冒黑烟的铁壳船追着打,从日头偏西打到落山。
旗舰翻了。沉了。海面上只剩碎板子和抱着浮木的红毛番。
独木舟上,一个老头子放下遮阳的棕榈叶,转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了句土话。
年轻人没听清,凑近了。
老头子又说了一遍。
翻成官话,大意是——那面龙旗飘到哪里,就把头低到哪里。
天启号甲板上。
郑芝龙踩着跳板上来的时候,炮管还烫著。
他伸手摸了一下,缩回来,掌心一道红印。
宋应星蹲在炮架旁边收数据,抬头瞥了他一眼。
“郑提督,炮管刚打完十一炮,别碰。”
郑芝龙没理他,又把手贴了上去。
这回没缩。
掌心摊开,五指按在管壁上,贴了好一阵。
陈衷纪从后面跟上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
“大当家?”
郑芝龙收回手,掌心通红。
他转身往船头走。
船头挂著一面龙旗,蒸汽机排出的热浪把旗面扯得哗哗响。
郑芝龙站在旗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陈衷纪。”
“在。”
“回头写封奏折,替我送上去。”
陈衷纪掏出本子。
“就写一句。”郑芝龙的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些翻倒的荷兰船骸上。
“臣郑芝龙,此命归朝。”
陈衷纪的笔顿了一下,没多问,记了。
甲板上,水手们清点缴获。
三条没沉的荷兰战船被炮船围着拖回来了,船舱里的东西正往外搬。
头一批抬上来的是银箱。
铁皮包角的箱子,锁扣被砸开,里面码著一排排银币,每枚上头压着一个戴帽子的洋人头像。
“荷兰盾。”宋应星凑过去瞧了瞧,“一箱大概三千枚,折合白银两千两上下。”
陈衷纪在旁边数箱子。
“一共多少箱?”
“旗舰沉了,这三条船上搜出来的,四十七箱。”
郑芝龙走过来,蹲下翻了翻。
银币底下压着一个牛皮卷轴。
他抽出来,展开。
一张海图。
不是大明的海图。线条、标注、岸线画法全是西洋式的,经纬格子画得密,旁边标著拉丁文字。
郑芝龙看不懂拉丁文,但认得出几个地名的方位。
巴达维亚、马六甲、锡兰、好望角。
每个地名旁边画著一面小旗,旗下标着数字。
宋应星凑过来,一行一行地念拉丁文。
“巴达维亚,驻军一千二百人,战船十八艘。马六甲,驻军八百,仓库存银六十万盾。锡兰,驻军四百——”
他翻到海图背面。
背面是一份清单,写了三页。
“这是他们东印度公司在南洋所有据点的物资储备。”宋应星压低了声音,“银币、香料、火药、铜锭总价值——”
他算了一下。
“折合白银,不少于两千万两。”
郑芝龙把海图从他手里抽走,卷好,揣进怀里。
“这个我亲自送京城。”
二十天后。
天津卫码头。
天启号拖着三条荷兰战船进了港。
码头上挤了上万人,大半是上回看试航的那批。
这回没人喊“铁棺材”了。
四十七箱白银和三船货物搬上岸,码头空地上堆成一排。
银币在日头底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眯眼。
方从哲站在高台上,嘴合不拢。
身后的文官没一个吭声。
码头边上停著一辆驴车,车上坐着个灰头土脸的人。
刘一燝。
刚从通州清河桥工段回来的,身上常服全是水泥点子,手背上磨出了茧。
驴车停在码头外围,被人群挡着,看不见里头的银子。能看见天启号船尾那根冒着余烟的铁烟囱。
赶车的亲卫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大人,要不要下去看看?”
刘一燝没动。
他盯着那根烟囱看了很久,把手里的水壶盖拧上了。
“走吧,回工段。”
驴车掉头,碾过青石板,往通州方向去了。
三天后。
乾清宫偏殿。
朱由校面前摊著那张荷兰海图,旁边放著一只木制地球仪——科学院做的,上头刻着大明十三省的轮廓,南洋的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郑芝龙的战报压在镇纸底下,朱由校翻了三遍。
魏忠贤站在桌边,手里捧著缴获清单。
“皇爷,银币折合白银九万四千两,香料、铜锭、火药另算,总计——”
“朕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