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热粥
张嫣坐到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
“陛下今日脸色不好。”
“打了仗。”
张嫣没追问。
朱由校又咬了一口糕,嚼了半天,咽下去。
“死了快两百人。”
张嫣端著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打赢了?”
“赢了。”
“那这两百人没白死。”
朱由校放下桂花糕,端起红枣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枣子煮得烂,甜味从舌尖一直滑到喉咙里。
张嫣看着他喝粥,手搁在桌上。
“臣妾听秋棠说,前线的兵打完仗,最想吃碗热粥。”
朱由校端著碗的手停了。
“谁跟秋棠说的?”
“秋棠的表哥在亲卫营当差,上个月来宫里递家书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辽东那边吃的都是干粮和冷饭,打完仗能喝口热粥就算过年了。”
朱由校低头看碗里的粥。
枣子煮得烂烂的,汤稠,热气扑在脸上。
他把碗放下。
“两百人。”
张嫣没出声。
“折子上写的是数字,一百九十七。可那些数字——每一个后头都有爹娘。”
张嫣的手指在桌面上拢了拢。
“陛下心里装着这些人,他们就没白死。
朱由校没接话,端起碗把粥喝完了。
两盘桂花糕吃了一盘半,朱由校把最后一块推给张嫣。
“你也吃。”
张嫣拿起来咬了一小口。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了一阵,殿里只有秋棠在外间收拾碗碟的声响。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嫣鬓边那支莲花簪。
“好看吗?”
张嫣抬手摸了摸簪子。
“好看。宫里的嬷嬷问臣妾这簪子是哪个匠人做的,臣妾说是陛下亲手刻的。”
“她们怎么说?”
“说陛下木匠做得好,改行都行。”
朱由校笑了一声。
“改不了。木匠当不成皇帝的。”
张嫣把最后那口桂花糕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
“陛下什么时候再做一支?”
“做什么?”
“再做一支簪子。”
朱由校看了她一眼。
“嫌一支不够?”
“够。”张嫣把帕子叠好,“但臣妾想看陛下做木工的时候不皱眉头。”
朱由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等辽东的事了了,给你做一整套。”
张嫣点了一下头,没再说。
朱由校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剩的半盘桂花糕。
“下回做咸的试试。
“陛下不是不吃咸的?”
“换个口味。”
张嫣站在桌边,手搭在椅背上。
“臣妾等陛下来吃。”
朱由校出了坤宁宫,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走了不到三步,魏忠贤从廊柱后头闪出来,手里又捏著一封信。
朱由校的脚步没停。
“什么事?”
魏忠贤小跑着跟上来,压着嗓子。
“皇爷,通州那边递来的消息。刘一燝在清河桥工段修路,前天有人去看过他。”
朱由校的步子慢了半拍。
“谁?”
“不是文官。是个南京来的商人,姓孙,做绸缎生意的。在工段外头跟刘一燝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说了什么?”
“盯梢的番子离得远,没听全。但那个姓孙的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
朱由校停下来。
“信在哪?”
“番子不敢截。刘一燝把信揣进怀里了,当晚在工棚里看的,看完没烧。”
“没烧?”
“藏在铺盖底下。番子趁他出工的时候翻了,抄了一份。”
魏忠贤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朱由校接过去,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
抄件只有几行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的内容很短——问刘一燝在通州过得如何,说南京的朋友们挂念他,末尾提了一句“国公爷也甚为关切”。
朱由校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那个姓孙的查了没有?”
“查了。”魏忠贤翻出另一张纸,“孙大成,南京织造局的供货商,做了十几年绸缎买卖。表面上是个生意人。”
“表面上?”
“他在南京的铺子后头有条巷子,巷子尽头是魏国公府的侧门。”
朱由校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攥在手里。
廊道的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青砖上来回扫。
“魏国公。”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不高。
魏忠贤缩著脖子站在旁边,不吭声。
朱由校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南京的勋贵。世袭罔替。手里捏著南京守备的兵权。
上回钱谦益那条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