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站起身。
“二十万?”
他绕过木工台,走到井上正利面前站定。
“你知道在对马岛,你们的人撑了多久?”
井上正利的脸贴著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
朱由校蹲下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扳了过来。
“三个时辰。”
井上正利的眼珠乱转。
“一千个武士,朕的兵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收拾干净了。你回去跟德川家光算算,二十万人,够朕打几天的?”
他松开手,站起身,井上正利的下巴上多了五道指印。
“你嘴里的武士道,在朕的火炮面前,屁都不是。”
朱由校走回桌前,一把拔出桌面上的木梳,看了看梳尖。
没断。
他把木梳丢在桌上。
“朕派兵去东瀛,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仁名。”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刻刀,指尖在刃口上轻轻蹭过。
“石见银山,朕要了。佐渡金山,朕也要了。整个东瀛三岛的矿,从今天起,都是大明的。”
井上正利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这这不合道义”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道义?”
他放下刻刀,手指敲了敲桌面。
“万历年间,丰臣秀吉带着你们的武士杀进朝鲜,屠了多少人?”
井上正利的嘴闭上了。
“那时候你们讲道义了吗?”
偏殿里再无声息。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
“你回去告诉德川家光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两船金银朕收了,算是路费。”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你们的攘夷令,在朕的铁甲舰面前就是一张废纸。二十万人集结九州,正好,省得朕的兵满岛去找。”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第三,让他洗干净脖子等著。这把木梳,就是朕送他的见面礼。”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钉进过桌面的木梳,扔到井上正利面前。
木梳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井上正利膝盖边。
井上正利盯着那把木梳,抖得不成样子。
朱由校抬了抬下巴。
“拿走。”
井上正利哆嗦著捡起木梳,攥在手里。
“滚。”
门外的锦衣卫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井上正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通译爬不起来,被后面两个锦衣卫提着后领拎走了。
偏殿的门合上了。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拿起另一块木料,用刻刀比了比。
魏忠贤从侧门探进来。
“皇爷,那两船金银”
“搬进内帑。”
朱由校低头刻了一刀。
“皇爷,就这么把他放回去,德川家光怕是要狗急跳墙。”
“他拿什么跳?”
朱由校吹了吹木屑。
“他那二十万农兵,连像样的刀都凑不齐。戚金手里八艘铁甲舰,一百九十二门线膛炮,六千陆战队人人都是后装枪。”
他又刻了一刀。
“你说谁跳?”
魏忠贤不吭声了。
朱由校放下木料,突然问:“田尔耕那边,赵全审出来了没有?”
魏忠贤的身子顿了一下。
“回皇爷,审了三天了。赵全嘴硬,只说是替信王府采买,不认跟魏国公府有别的来往。”
朱由校手里的刻刀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继续审。”
他的声音很平。
“朕给田尔耕五天。五天之内,朕要知道所有事。审不出来,就换个人审”
魏忠贤弓著腰退到门口:“皇爷的意思是?”
朱由校没回答,低头继续刻手里的木头。
九州,萨摩藩南端的渔村。
毛文龙蹲在一棵松树底下,嚼著饭团,看着周老兵把最后一袋粗米从牛车上卸下来。
整整三十车米。
从对马岛运过来的,走的是夜间航道,船上的灯全灭了,靠着海流和罗盘摸黑过来。
“大人,粮食够了,可这帮倭人听不懂话。”周老兵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毛文龙把饭团咽下去,擦了擦嘴。
“听不懂没关系,饿得懂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粮垛走过去。
村口围了百来号人,男女老少,衣裳破得能看见肋骨。
毛文龙身边的通译是从长崎抓来的混血儿,日语说得比日本人还溜。
“告诉他们,一斤米,三文钱。”
通译愣了一下。
“大人,这价格不要本钱了?”
毛文龙瞥了他一眼。
“让你说你就说。”
通译转过头,对着那群饥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人群炸了。
一个老妇人扑上来,膝盖磕在地上,抓着通译的袖子哭喊。
通译回头看毛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