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的目光掠过那些人，落在戚金身上，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郑副都督，”戚金的语气平静，“人交给你了，花名册在传令兵手里。”
郑芝龙接过册子，翻了一页，手指停了一下。册子最后一行，写着四个字：“余者已清。”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着戚金戴着面甲的脸，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都督，下一站，壹岐还是平户？”
戚金摘下面甲，把面甲别在腰间：“哪个近就打哪。”
郑芝龙的手攥紧花名册：“都督的意思是”
“困死他们。”戚金从怀里掏出朱由校的密信，在郑芝龙面前晃了一下，“陛下给了三个月。三个月后要看到德川家主的脑袋。”
对马岛北端，宗家旧寨后面的民居区。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
木屋两侧紧密相连，屋檐几乎贴在一起，头顶仅能看到一线天光。
李定国端著枪走在前面，靴底踩着碎瓦，脚步放得很慢。
身后跟着十二个陆战队士兵，排成单列，枪口朝前，贴著墙根走。
一支竹箭从左边的窗户里飞出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箭头扎进第三个士兵的肩窝，穿透皮甲，箭尾还在颤。
士兵惨叫一声，枪脱了手，人往后倒。
后面的人立刻把他拖到墙根下，按住伤口。
李定国蹲下身，目光扫过左侧那扇射出箭的窗户。
窗户板已经合上了。
“几个人？”
身后一个斥候压着嗓子回话：“进巷子前数过，这排屋子里至少躲了二十多个，有弓，有刀。”
李定国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中箭的士兵，神色沉了下来。
“手雷。”
斥候愣了一下。
“这地方全是木屋，炸了会连片烧——”
“我说用手雷。”
李定国的声音不大，斥候闭了嘴。
六个士兵从队列里走出来，每人腰间挂著两颗铁壳手雷。
手雷是毕懋康的科学院两个月前定型的，由铸铁壳子灌装改良火药，拳头大小，上面插著一截引火绳。
李定国从腰间摘下一颗，掂了掂。
“左边三间，右边三间，一间两颗。”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点了点左边第一扇窗户。
“从这间开始。”
六个士兵分成两组，贴著墙根摸过去。
第一个士兵凑到窗户下面，用刺刀撬开窗板，手伸进去，引火绳在火折子上蹭了一下，嘶嘶冒着白烟。
他把手雷丢了进去。
一息。
两息。
屋里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有人在往门口跑。
三息。
爆炸的声响闷在屋子里，木板墙从里面鼓了一下，接缝处喷出一股灰尘和碎木。
窗框整个飞了出来，砸在对面的墙上。
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里面断裂的椽子。
尖叫声断了。
第二间，第三间。
六颗手雷在十个呼吸里全部投完。
左边三间木屋的墙壁塌了两面，屋顶整个陷下去，烟尘里夹着焦糊的气味。
右边的三间更惨，手雷引燃了屋里堆的干柴，火苗从破洞里窜出来，黑烟直往巷子里灌。
李定国拉起领巾捂住口鼻，往前走了两步。
一具尸体从塌了半边的门框里倒出来，上半身焦黑，下半身还穿着草鞋，手里攥著半截竹弓。
弓弦已经烧断了。
“清。”
李定国踩过尸体，枪口对准门洞里的黑暗。
两个士兵跟在后面，踢开碎木板冲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报告，三具，没活的了。”
李定国退出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下一排。”
队伍往前推了二十步，前面的巷子拐了个弯。
拐角后面是一口石井，井沿上坐着个白发老头，手里握著一把武士刀，刀刃上有豁口。
老头看见明军，从井沿上站起来，嘴里吼了一句。
李定国听不懂倭语，但看得懂他的动作，老头把刀举过头顶，朝这边冲过来。
十步。
李定国没动。
五步。
枪栓拉开，推上，扣下扳机，铅弹从枪口飞出，老头的头往后一仰，刀脱了手，人栽在地上，腿还在抽。
李定国拉开枪栓，弹壳弹出来，叮的一声落在瓦砾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头。
头盖骨掀掉了小半块，白发上糊著红的灰的。
“挨个屋子清。”
李定国迈过尸体，靴底碾过滚烫的瓦片。
“不留活口，不留火种。”
身后的士兵散开，两人一组，踹门，扔雷，清场。
爆炸声一连串地在巷子里炸开，木屋成片倒塌，浓烟把整条巷子填满了。
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