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银山。
正午时分,阳光难以照进矿区,山崖底部弥漫着腥臭黑泥。
主矿坑口架著粗大的杉木料,木料边缘渗著矿奴的血水。
郑芝龙坐在一张工匠用青竹现编的摇椅上。他单手拎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黄酒的蒸汽。
陈阿根跨过两具刚断气的尸体,走到近前。
“副都督,人都在这了。”
陈阿根手往后指,那里有两千多名从底舱熬过来的对马岛矿奴。他们被铁链串联,队伍绵延至山脚。
郑芝龙喝了一口黄酒,目光越过壶嘴,扫向队伍。
“这批货色如何?”
陈阿根提着牛皮鞭,几步走到队伍最前头,鞭梢在地上抽动,发出脆响。
陈阿根的靴尖踢了踢第一个倭人的小腿骨。这倭人是个老渔民,头顶光裸,肋骨根根凸起。破布条遮不住他下身的脏污。
陈阿根摇头。
“这个不成。”郑芝龙没有说话。
陈阿根接着说:“他肺气不足,下矿三天便会丧命。”
郑芝龙将紫砂壶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那样就别浪费口粮了。”
“拖出去,肥了这地。”
两名陆战队士兵上前,一人抓住那老倭人的左肩。
老头听懂了话,他几天来在底舱喝尿苦熬,眼下不愿就死。他跪倒,双手抱住陈阿根的小腿,头撞向带泥的靴子,嘴里哀嚎不停。
右边的士兵调转火枪,枪托直接从上至下砸下,骨裂声响传出十丈。
老头的下巴当场碎裂,惨叫卡在碎骨中,士兵拽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拖走。
陈阿根走到第二个人面前,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陈阿根捏了一把那汉子的肩膀。
“副都督,这个有把力气。”
郑芝龙靠回椅背,看了眼汉子弯折的右踝骨。
“他是个瘸子。”
“矿道里背一百斤矿石走上坡。”
“他若跌倒,后面十个人都会砸进坑底。”
陈阿根退了半步。
“皮带勒死。”
皮带缠上那壮汉脖颈,壮汉抓住皮带,蹬了几下腿便没了动静。
队伍里乱起来,一些矿奴往后退缩,铁链碰撞,哗啦作响。
郑芝龙扯下脖子上汗巾擦手。
“将大明的规矩告诉他们。”
“这里要的是背石头的牲口!”
“谁干活,谁就有饭吃!”
“做不了废物的,都去填大坑!”
矿渣场短暂沉寂。
后方队伍里的第四个和第五个倭人突然互殴。两人左手腕被一根铁索锁著。他们用头不停撞击对方侧脸。
第五个人抬膝顶入第四个人的裤裆。他翻身骑上对方胸膛,用拳头痛砸。
第四个人紧咬住对手的左耳垂。一大块肉被生生扯落。
脸上带血的第四个人强撑站直。他挑衅地看向陈阿根。
用这种手段,他证明自己比同伴有劳作价值。
陈阿根快步过去。皮鞭劈头盖脸抽在脸上带血的汉子身上。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翻卷开。
那汉子咬著牙硬挺著,没有倒地。
“是个能抗包的材料。”
陈阿根指着地上少一只耳朵的伤者。
“把这个清理掉。”
周围几百名矿奴都看懂了风向。为了不被扔去树林埋尸,他们拼命向监工兵卒展示力气。
有人抱着身边半人高的青石块往头顶举。有人双手握拳敲打胸膛。
这就是郑芝龙驯人的手段。从底舱关押不给粮水逼他们抢食,到登岛用蛮横淘汰决定生死。
那些矿奴们的人性消失殆尽。他们成了待卖的牲口。
只为吃口白饭卖力。
选拔速度加快。
陈阿根筛到队伍中段。七八个年轻人稳当站出来。
他们与刚才撒泼的平民截然不同。这些人腰板挺直,身子僵硬。右手臂外侧,带着统一的青色武士花纹。
他们是对马宗家逃散的下级兵卒。他们在底舱硬熬十余天,终于上岸。
“副都督,这几个底子不错。”陈阿根的皮鞭柄点在一个高个武士胸口。
“他们能挑两百斤重担走三里地,不用歇脚。”
高个武士虽然听不懂汉话口音,但他知道大明将官在挑选人。高个武士向上挺直背脊。脸上劫后余生的情绪显露。
他们想,大明军队需要卖命的人。做满日子,说不定还能混个本岛监工。
郑芝龙把紫砂壶甩在矮桌上。他两脚落地,站起身。
几步走到高个武士面前站定。靴底踩着碎矿石,发出摩擦声。
高个武士强忍内心激动,没有说话。他扬起脖子,接受大明海军头领的当面审视。
“真觉得大明会留住你们吗?”
郑芝龙转头对陈阿根挥手。
“割下他们右胳膊上那层皮。”
陈阿根反手拔出绑腿皮套里的短刀。两名带甲士兵冲上去按死高个武士。短刀刀锋压着皮肤,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