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户港外。
天启号停在两千步开外,烟囱冒着黑烟。
毛文龙趴在侧舷铁栏杆上,千里镜贴著右眼。
港口里挤满了船,渔船、商船、武装安宅船,上百条桅杆林立,旗帜杂乱。
有几面旗帜毛文龙认得,红白蓝三色横条纹,那是荷兰人的旗。
“老戚,那帮红毛番的船也在里面。”
毛文龙放下千里镜,从怀里掏出草棍叼上。
“三条大帆船,吃水很深,装了不少货。”
戚金站在舰桥正中,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视线越过毛文龙,落在港口方向。
“几条武装船?”
“安宅船七条,关船十二条,小早船三十多条。”毛文龙掰著指头数。
“渔船不算,那东西连咱们的登陆艇都撞不动。”
戚金转头看向信号兵。
“升旗语。告诉港里所有船,原地不动,动者击沉。”
信号兵跑向桅杆,扯动绳索。
三面黑底红字旗帜升上天启号主桅,在海风中展开。
毛文龙嚼著草棍。
“他们看得懂咱们旗语?”
戚金没理他。
“红毛番看得懂。”
港内安静了一会儿。
毛文龙重新举起千里镜。
那些船挤在一起没动,甲板上有人影跑动,有的在收帆,有的在搬东西。
“他们在往小船上转货。”
毛文龙调了调镜筒。
“荷兰人那条最大的帆船,水手都站在甲板上看这边。”
戚金走到侧舷,接过传令兵递来的千里镜。
他看了十几息,放下镜子。
“让郑芝龙的三条快船绕到港口北面,堵住后口。”
传令兵抱拳跑了。
毛文龙吐掉半截草棍。
“老戚,港里那些商船,炸了怪可惜。上面的货”
“货沉到海底也是大明的。”戚金打断他,“人先清干净。”
港口方向起了骚动。
毛文龙举镜一看。
一条漆著金边的大船从船丛中挤出来,船头雕著鹤纹,船身刷著朱漆。
安宅船。
船顶的旗帜降了下来,换上一面白布。
“投降?”
毛文龙盯着那条船。
船没往天启号方向来,船头调向东南,桨叶拍水,速度加快。
“这狗东西打着白旗想往外海跑。”
毛文龙把千里镜往栏杆上一拍。
“还挺聪明,以为挂了白旗咱们就不打了。”
戚金扭头看向二号副炮组。
“转轮机炮。给它开个洞。”
副炮手拉开机炮转轮的锁扣,炮管对准那条金边安宅船。
距离一千二百步。
安宅船拼命划桨,船身摇晃,白旗在船尾飘着。
“放。”
转轮机炮开始转动。
炮管旋转,弹药连续射出,响声连成一片。
铅弹打在安宅船左舷,木板碎裂,船身上出现一排孔洞。
第二串弹药打在船腰。
朱漆船板整块飞出去,露出里面的肋骨架子。
有人从船上跳进海里。
第三串。
安宅船的船身已经撑不住了,龙骨断裂的声音隔着海面都听得见。
船从中间折断,船头和船尾同时翘起,海水灌进去。
华丽的屏风和绸缎从舱里漂出来,铺了一片海面。
一个穿金甲的武士抱着半截桅杆在水里挣扎,嘴里吐著海水。
毛文龙看了一眼,吐了口唾沫。
“好大的排场,这船上坐的不是小人物。”
戚金没去看海面。
他的目光回到港口。
港内彻底不动了。
所有桨叶停了,帆也落了。
几十条船上的人站在甲板上,朝天启号这边看。
没有人再敢动。
毛文龙把千里镜对准荷兰人那条大帆船。
船头甲板上,一个穿黑袍、戴卷边帽的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著一面白旗,使劲摇。
旗帜剧烈颤抖。
“红毛番的领事。”
毛文龙乐了。
“老戚你看,裤子都尿了,膝盖那一片颜色不对。”
戚金没有看。
“让通译喊话。”
通译被推到船头,手里拿着铜喇叭。
他先用倭语喊了一遍。
“大明海军令!港内所有人弃船下水,游到岸上!船只留在原处!违者与此船同!”
他指了指海面上那条断成两截的安宅船。
碎木板和绸缎还在水面上打旋。
港内没有反应。
通译又用荷兰语喊了一遍。
那个跪着的黑袍领事听完,扭头对身后的水手们嚷了几句。
荷兰水手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毛文龙啧了一声。
“不信邪。”
戚金抬起右手。
“一号主炮,港口左侧第一条安宅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