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进了乾清宫。
广场文武百官还跪着,没人叫起。
毕自严捧著那叠纸,膝盖在砖地上跪到发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敞开的银箱。
夕阳将尽,银锭反光暗淡。
魏忠贤从丹陛上下来,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文武百官陆续站起,三三两两地走向午门。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
大明何时变成了一个他们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乾清宫偏殿。
油灯点亮。
朱由校坐在木工台前,没有拿刨子,手里捏著海军军报。
锡兰那边硝石已装船。
郑芝龙第二趟银船三日后从石见港出发。
戚金陆战队正在清扫平户残余。
他把军报放下,拿起另一份。
宋应星递上来蒸汽机改良方案。
新一代锅炉热效率提升四成。
毕懋康在天津卫船坞里已铺好第三艘铁甲舰龙骨。
朱由校拿起朱笔,在方案上画了个圈。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灌进,灯火跳动一下。
窗外紫禁城轮廓,远处京城万家灯火。
他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东北方向。
天津卫船坞里,第三艘铁甲舰龙骨一根一根铆上去。
朱由校没有关窗,站在风口里。
桌上军报被吹开一角,露出最后一行字。
戚金笔迹,写得很硬。
“平户岛德川残部二十万人断粮已逾七日。内部哗变三起。壕沟守军开始食马。臣请旨,择日发起总攻。”
朱由校回到桌前坐下,提起朱笔。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
他盯着“二十万人”看几息。
朱笔落下。
只批了两个字。
“准奏。”
乾清宫正殿,内阁六部主官分列两侧。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边放著一叠盖有科学院和东厂双印的厚纸。
魏忠贤站在他右侧,手里捧著一个铜制的天启号铁甲舰等比缩样模型,做工精巧,连烟囱上的铆钉都清晰可见。
朱由校拿起第一页纸递给魏忠贤:“念。”
魏忠贤清了清嗓子,展开纸面:“《皇明海权策》,天启三年颁。自即日起,大明海域划分为东海、南海两大防区。东海舰队辖渤海、黄海、东海全境,驻天津卫。南海舰队辖南海、南洋诸岛,驻泉州。”
他翻到第二页,声音拔高:“凡大明铁甲舰巡航海域内,一切商船须持大明市舶司签发之通行铁牌,缴纳护航费。未持铁牌者,视同海盗,就地击沉。”
殿内鸦雀无声。户部尚书毕自严站在队列第一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朱由校扫了他一眼:“毕自严,有话就说。”
毕自严出列拱手:“陛下,护航费一事,臣没有异议。臣只是想问,江南私商的船,也在此列?”
朱由校靠回椅背:“你替谁问的?”
毕自严额头冒汗:“臣替户部问。江南商税每月两百万两,若把私商的路全堵了,这笔银子”
“银子?”朱由校拿起桌上的铁甲舰模型翻看,“石见银山一年三千万两,南洋贸易一年两千万两,加上各省商税,你户部还差银子?”
毕自严不说话了。
朱由校把模型放回桌面,站起来,靴底踩在石砖上:“朕说得再明白些,私商的路不是堵了,是改了规矩。想跑海贸,就来市舶司领铁牌,交护航费,大明水师保你平安到港。不想交钱,那就别出海。偷着出去被巡航舰队撞见,连船带货一起沉。”
他扫视群臣:“听明白了?”
群臣齐声应答。
朱由校指了指魏忠贤手里剩下的纸页:“后头的条款,发给六部各抄一份。三日内拿出执行方案,送司礼监批红。散了。”
群臣鱼贯而出。毕自严走到午门外,站了片刻,一个户部主事凑过来,压着声音问:“大人,江南那边的人要是闹”
“闹?”毕自严整了整朝服前襟,“八艘铁甲舰在海上横著,谁敢闹?”他迈步往前走,再没回头。
南京,魏国公府旧址后院。
科学院天津分院的一套设备被搬了过来。朱由检站在院子中央,身边站着两个科学院的技术官,一个姓周,一个姓陈。
铁架子上固定着一台半人高的蒸汽机,铜管连着活塞与飞轮。
周技术官拧开阀门,锅炉底下的炭火已烧了半个时辰,蒸汽从铜管涌出,推动活塞往复运动,飞轮随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铁架子都开始颤动。
朱由检退了半步:“这东西力气有多大?”
周技术官擦了把汗:“回信王殿下,这台是小号的,能带动二十台纺车。天津卫船坞里那台大的,能驱动铁甲舰在海上跑出十二节。”
朱由检盯着飞轮看了很久,伸出手想去摸铜管壁,被陈技术官一把拽住袖子:“殿下小心,管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