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十名倭寇炮手凑近火门，炮管很细，表面甚至还有绿锈。引线刚点燃，冒出一股黑烟，天启号侧舷的副炮转轮已经对准了火光点。
那是毕懋康亲手调校的小口径速射炮。
“距离八百，右偏三度。”领炮的军官声音很稳，“放。”
副炮喷出一道细长的火舌，炮弹精准地撞在最左边那门青铜炮的侧壁上。
“哐！”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青铜炮管受力不均，内部的压力炸开，四溅的古铜碎片把周围的倭寇炮手削成了两截。
第二发副炮紧随其后。
松平信纲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重武器变成了一堆废铁，他的亲卫营在弹雨中连哀嚎都发不出来。整片北岸阵地，除了火光，只剩下寂静。偶尔有几截旗杆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
烟雾在海面上横著飘，焦糊味聚在明军的船舷边。
李定国握著长枪，靴子在甲板上轻轻跺了一下：“都督，对面的炮火哑了。他们甚至没有像样的反击。”
毛文龙跳下舰桥，从一旁的水桶里舀了一勺凉水，喝了一口，吐出几点火药渣。“反击？拿什么反击？”他歪头看向戚金，“这帮人还没从坑里爬出来，就让老袁送去见阎王了。”
戚金走到甲板边缘，俯视著正在放下的两百多艘特制铁皮平底船。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士兵已经就位，他们手里抓着天启一号火枪，背上挎著新式铸铁手雷，每个人的眼神都盯着前方那片红色的滩涂。
戚金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传令，登陆。”
信号兵在后桅杆打出红绿交替的旗语。
“老袁，停火三刻。”戚金的声音在护甲的摩擦声中传出。
老袁应了一声，还是在最后时刻扯了下另一门副炮的绳子。“最后一响，送他们上路！”
那一发炮弹直接轰塌了松平信纲所在的巨石，碎石飞溅中，红甲大将的身影消失在浓烟里。
毛文龙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走吧，李家小子。”他提着一柄短柄重弩，跟着士兵走向跳板，“去看看那帮武士死透了没。”
李定国吸了口气，枪尖朝下，跨进了第一艘登陆艇。“都督有令，不留活口。”
第一批平底船的木桨划破海面，铁甲舰上的炮击彻底停止了。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在滩头面前显得格外宏大。
那些幸存的倭寇躲在残破的石墙后，眼神呆滞。他们看着那两百多道黑色的剪影在海雾中靠近。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铁皮船头切开水面的沙沙声。
松平信纲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撑起身体，满脸是血，抓着断刀，看着那群穿得严严实实的大明士兵跳入浅水。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句口号，但灌进嗓子里的全是火药尘土。
最前面的一名陆战队排长踩上了滩头的泥浆，他没去看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杂役。
“第一班，推进。”军官低头看了看脚下被鲜血泡软的泥地，皱了皱眉，靴底在泥浆里拉出一道红色的拖痕，“真是够脏的。”
他抬手，扣下了扳机。
铅弹在二十步外贯穿了一名倭寇的胸膛。身后，越来越多的陆战队士兵跳下了小船。夕阳的余晖照在这些人的胸甲上，反射著寒光。
平户的守军开始往山林里钻，他们身后的战壕里，曾经的袍泽正堆在一起。没有了武士，没有了阵型，连逃跑的力气都在先前的炮击中被吓光了。
毛文龙走到那道被填满的壕沟边，停住了脚，拿长弩的末端拨开一块破烂的肚兜。“啧，两万人啊。”他转头看向身后跟上来的李定国，“这就是皇爷说的‘钢铁森林’。”
李定国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以前在陕西见过荒年，见过饿死的人堆，但这种由暴力和金属制造出来的碎肉场，还是第一次见。
他握紧了枪杆，“继续前进，清理暗哨。”下达了命令，脚步踏进了那些软烂的泥土。
戚金站在天启号的最高处，目光穿过千里镜，看到了城头那些抖动的守旗。
“告诉将士们，登陆！”
木制跳板砸进滩头，溅起一团黑泥。
“第一营，下水。”
李定国带头跳下船帮，双腿砸进海水，海水没过腰带。他把手里的天启一号步枪往上抬了抬，枪托稳稳搁在肩上。
“跟上，枪机别进水。”
李定国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士兵正排著队往下翻。水下暗礁不少，有新兵脚底打滑，呛了口水，手里的枪差点脱手，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攥住枪管拽了回来。
三千陆战队，沿着平户北岸拉开五百步宽的阵线。滩涂被铁甲舰的巨炮轰得到处是坑。李定国蹚过浅水区，踩上烂泥，靴底拔出来带着噗嗤一声。
“停在废木栅栏后头。”他指著一处还在冒烟的土坎，“第一排，单跪！”
一排士兵齐刷刷地蹲下，左膝砸进泥里。
“第二排，立射！”
后排士兵迈开双脚，枪托卡进锁骨，枪管架在前排战友的肩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