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福船装到一半,船工从舱口探出头喊:“帅爷,船头压水线了!再装要沉!”
毛文龙踢了他一脚:“沉什么沉,老子当年在皮岛,比这装得还多的船都开过。76ks-ne!t”他转头对郑芝龙的副手喊,“再调两条来!今天装不完,明天接着装!”
太阳西沉,海面拖着长长的橘光。毛文龙擦了一身汗,坐在港口一口大木箱上,箱盖没盖严,缝里还露著金小判的边。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半天。
周老兵端来一碗凉水:“帅爷,大致清点完了。佛寺那边折银八十万两,城主府地库折黄金近万两,加上前几天搜的,平户这一趟,少说进账上千万两白银。”
毛文龙把算盘往膝盖上一拍:“一千万两!”他从箱子上跳下来,草棍叼得歪歪斜斜,“这一趟回去,皇爷怎么也得给老子封个公侯。”
周老兵嘿嘿一笑:“帅爷,对马、壹岐、平户全加起来,得有多少?”
毛文龙仰头,用算盘珠子又拨了几下:“加上石见银山每月的产出、德川家的铜矿、各处佛寺和大名私库”他吸了口气,“周老兵,你见过一千万两银子堆一起什么样么?”
周老兵摇头。
“我也没见过。”毛文龙把算盘收进怀里,拍了拍周老兵的肩膀,“但咱们马上就能见着了。
天黑透了,港口的火把照着忙碌的搬运队。
毛文龙走到最后几口箱子跟前,蹲下身亲手检查。是三口红木箱,比别的小一半,里面铺着丝绒。
第一口装的是那枝最大的血珊瑚。
第二口是六十颗品相最好的珍珠。
第三口里是一对金镶翡翠的耳坠。
毛文龙亲手贴上封条,用秃笔在封条上写了四个字:“坤宁宫收。”
周老兵凑过去瞄了一眼,又缩回脑袋,没出声。
毛文龙把三口红木箱单独放在一边,叫了两个最老实的亲兵看着:“这三口箱子,跟我的命一样。”他拍了拍亲兵的肩膀,“磕了碰了,你俩的脑袋就留在这儿。”
两个亲兵立刻挺直了腰。
港口外,郑芝龙的第九条福船正缓缓驶入,船头的灯笼照着水面,海水还是红的。
福船甲板上,红漆木箱从船头铺到船尾,垒了三层高,一口挨一口,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粗麻绳十字交叉,将箱子捆死在桅杆底座上。
毛文龙蹲在第七条福船的舱口边,伸手摸了摸箱板,手心一片湿滑。
海上的潮气重,木箱缝隙里已经渗出水珠,顺着箱壁往下淌。
“不行。”
毛文龙站起来,扭头喊周老兵。
“把那些丝绸拿过来。”
周老兵愣了一下:“帅爷,哪些丝绸?”
“佛寺里搬出来那几捆,还有城主府后院的织锦,都拿来。”
毛文龙踢了一脚箱子底部,“金子不怕潮,银锭怕。这帮倭人的银子成色本来就杂,再泡了水,回去过秤要吃亏。”
周老兵跑去搬丝绸。
毛文龙弯腰从脚边提起一匹织金缎,抖开,往箱子上裹。手底下的织金缎很滑,花纹是鹤与松,是倭人的手艺。
他裹了两层,用绳子扎紧。
一个水手探著脑袋看:“帅爷,用这么好的料子包箱子?”
“好什么好,倭人织的破布,拿回大明连给丫鬟擦桌子都嫌粗。”
毛文龙拍了拍箱子,“包银子正合适。”
他直起腰,扫了一眼整条船的甲板。
满了。
连战马的草料筐都被掏空,里头塞满用破布裹紧的银元宝。马被牵到另一条船上,和矿奴挤在一起。
“周老兵!”
“在!”
“第七条装完没有?”
“装完了,帅爷。吃水线到了,再塞就沉。”
毛文龙跳上跳板,几步蹿到第八条福船上。
这条船是郑芝龙的副手亲自押的,甲板上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口都用铜锁扣死。
郑芝龙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攥著一本牛皮封面的账册,神色古怪。
毛文龙凑过去:“怎么了?见鬼了?”
郑芝龙把账册摊开,手指压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毛帅,你自己看。”
毛文龙低头看了一眼,嘴里的草棍掉了。
他捡起来,又掉了。
索性不捡了。
“三千”
“三千零四十七万两。”
郑芝龙合上账册,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光这一波,不算石见银山的产出,就搂了三千万两浮财。”
毛文龙一屁股坐在箱子上,两条腿晃荡著。
“这还只是平户。”
他搓了搓手,满手都是铜锈味。
“长崎和江户那边的银子还没掏呢。”
郑芝龙把账册塞回怀里,走到船舷边,撑著栏杆往下看。
海面上,装满货的福船一条接一条地排出去,桅杆上的灯笼连成一串亮光。
“我跑了十几年海,从月港到马六甲,从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