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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密会幽影(1 / 2)


桌边还空着一把椅子。

钱绍朝门口看了一眼:“人呢?”

许良才压着嗓子说:“说是永定门外换了轿子,走角门进来,还得一刻钟。”

费敏学的眼皮掀开一道缝:“一刻钟,够锦衣卫割三回脖子了。”

屋里没人接话。

何敬之的腿抖得更凶了。

院墙外的枯井旁,田尔耕正蹲著,左手攥著一根三尺长的细铜管。铜管一头连着喇叭口,紧贴院墙根。

这是科学院上个月试制的“听瓮”改良版,毕懋康亲手焊的,声音传过来比隔着门板还清楚。

张校尉蹲在他身后,手按著刀。

田尔耕竖起一根手指,张校尉便不再出声。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嘎”一声响了。

“来了。”是许良才的声音。

第五个人进了屋,脚步急促,喘著粗气。

“路上有人跟吗?”钱绍问。

“没有。我让轿夫在崇文门外绕了三圈,又从南边绕回来的。”

是通政司参议周鸣岐。正五品,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在通政司管收发折子,赵全那条线上的人。

“都坐,别站着。”钱绍说。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两下。

周鸣岐刚坐下便开口:“今天午门的事,你们都去了?”

许良才哼了一声:“去了。一亿两银子,从金水桥排到城楼根,红绸子裹着,跟送嫁妆似的。”

何敬之的手攥住凳子边,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费敏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皇爷那是嫁妆?那是催命符。”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鸣岐端起茶碗,碗沿碰著牙,茶水洒在桌上。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赵全的供状,你们都听见了。胡御史、刘给事中、孙佥事,一个接一个地倒。孙佥事昨天被提进北镇抚司,当晚就画了押。”

何敬之的腿不抖了,整个人僵在凳子上。

钱绍的手也开始发抖:“他画的什么?”

“我在通政司截了份抄件。”周鸣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四个人凑过去看。

“松江铜铺的流水,他全交代了?”钱绍的声音发哑。

“交代了一半。”周鸣岐用手指戳著纸上的字,“他妻弟跑了,账本还在松江府。只要那半本残账还在,田尔耕早晚能顺着铜锭的流向摸到咱们。”

费敏学睁开眼:“摸到什么?”

周鸣岐看着他:“费大人,万历四十六年,你在太仆寺管马政,有一批马的调拨文书签过你的名字。那批马,走的是登州到长崎的路线。”

费敏学的手指停住了。

“赵全的船,用的就是你批的调拨令。”

费敏学靠回椅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周鸣岐又扭头看向何敬之:“何博士,你在国子监管藏书,替人递过一封信。收信人,是赵全在京城的接头人。”

何敬之的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我我当时不知道”

“知不知道不要紧,”许良才把茶碗推到一边,打断了他,“田尔耕不管你知不知道。”

钱绍的指甲扣著桌面:“说正事。咱们坐在这儿不是来算账的。想活命,就得先动手。”

许良才压着嗓子,一字一顿:“烧账。”

屋里又静了。

“松江铜铺那半本残账,连着铜锭出货的底单、马政调拨的存根、运河码头的过单,全在松江府衙的档房里。孙佥事的妻弟跑了,可没来得及带走账本。”许良才手指敲著桌沿。

“只要那半本账没了,田尔耕手里就只有赵全的口供。大明律,口供不能作独证。皇爷再狠,也不能拿一份口供剐了满朝五品以上的官。”

何敬之攥著凳子边,指甲都快断了:“那怎么烧?府衙档房有人守着。”

“看更的是个老头,一壶酒就能打发。”许良才摆手,“我在松江有个老相识,以前盐道上的人,手底下养著几个亡命徒。给他两千两银子,一把火的事。”

钱绍插话:“你确定账本还在档房里?田尔耕没先下手?”

许良才顿了顿:“我今天让人去打听过。档房没封,门口也没见锦衣卫。”

费敏学没说话,只是盯着桌面,慢慢坐直了身子。

“许大人,你那个老相识,靠得住?”

“靠得住。”

“他知不知道这账本是什么?”

“不知道。我只说是私人恩怨,要烧间档房。”

费敏学抬起头:“那如果他被抓了呢?”

许良才停了一下:“他不知道雇主是谁。银子通过钱庄转的,我用的是假名。”

费敏学不再说话,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

“但我有一桩事要问清楚。”

许良才抬眼。

“孙佥事是初六被抓的。到今天五天了。田尔耕真要动手,早动手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封咱们的门?”

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何敬之的腿又开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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