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尔耕咬了咬牙:“臣遵旨。
朱由校从案角拿起一张空白黄绢,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把黄绢吹干,折好,递给魏忠贤。
“第二道旨意,走密旨。传毕自严进宫。”
魏忠贤双手接过,不敢展开看。
“大明中央钱庄即日起南下设分号,选址南京、苏州、松江三地。凡南直隶地区持旧钞者,限一月内至钱庄实名兑换新钞,兑换时须查验田产、商铺、盐引等家产明细。逾期旧钞作废。”
魏忠贤的笔尖在黄绢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告诉毕自严,朕不是去开钱庄的。朕是去收账的。”
魏忠贤应了一声。
朱由校转向宋应星。
“宋应星。”
“臣在!”
“科学院从今天起,所有档案重新定级。原来的三级制改成五级制,一级以上的档案全部转入内廷保管。你亲自经手,不许假手他人。”
“臣领旨。”
“科学院的三道锁全部废掉,换成朕亲手设计的密码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朕手里,一把在你手里。
从今天起,军器局的人不许踏进科学院半步。所有图纸核对,由你带人送到军器局去做,做完当场带回来。”
宋应星连连叩头。
“还有。所有值夜人员,即日起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单独进入档案室者,一律以泄密论处。”
宋应星的额头磕在金砖上。
“最后一条。科学院所有涉密人员,家眷登记造册,三代以内亲属的田产商铺全部报备。谁不愿意报,谁走人。”
“臣遵旨。”
朱由校把刻刀拔出来,在掌心翻了个面。
“魏忠贤。”
“奴婢在。”
“你在南京的王体干,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朱国弼的人?”
魏忠贤的嘴张了张。
“朕再问你一遍。王体干,到底是谁的人?”
魏忠贤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闷得发颤:“奴婢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朱由校把刻刀插回舆图上南京的位置,这回扎得更深,木屑崩了一地。
“那就让李自成替你确定。”
他顿了一拍。
“传旨李自成,让他在南京盯紧保国公府。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的不是一个朱国弼的脑袋。”
朱由校把掺锡的铅弹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攥进拳头。
“朕要他身后那张网。”
他松开手,把铅弹搁在案角。
“王体干的命,朕暂时不要。但他手里经手过的每一笔银子、每一份公文、每一个见过的人,朕都要清单。
魏忠贤拼命点头。
朱由校的目光移向窗外,天津卫的方向。
“再传旨戚金。”
魏忠贤的笔又提了起来。
“海军陆战队即日从东瀛出发,移防松江外海。换装冷锻线膛炮十二门,舰载火药加倍。”
魏忠贤写完这一句,笔搁在案上,手指在抖。
朱由校没看他。
“舰队到了松江外海之后,不亮旗号,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在舟山外海待着,等朕的令。”
殿里安静了几息。
“他们在长江口修了五座炮台,每座十二门炮。”
他伸出手,把案角那颗铅弹弹了出去。铅弹滚过案面,掉在地上,叮的一声,滚进炭盆底下。
“朕倒要看看,他们的炮台挡不挡得住朕的铁甲船。”
殿门外传来梆子声,五更天。
“都下去办事。”
魏忠贤抱着三道旨意退出殿门,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田尔耕跟在后面,走到廊道拐角处,被朱由校的声音叫住。
“田尔耕。”
“臣在。”
“今晚抄那五家的时候,把他们书房里的每一张纸都给朕搜出来。”
朱由校的声音从殿里飘出来,隔着门板,听不出喜怒。
“朕要看看,南京那边还给京城的谁写过信。”
田尔耕跪在门外磕了个头,脚步急促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宋应星最后一个爬起来,腿已经跪麻了,走到门槛边被叫住。
“宋应星。”
“臣在。”
朱由校没抬头,手里摸出一块半成品的榫头,拿起刻刀开始修边。
“冯铨跟你共事多久了?”
宋应星的喉结滚了一下。
“八个月。”
“八个月里,你没发现他有问题?”
宋应星低着头,声音发涩:“臣臣只看他的算学好,没看他的心。”
“人心这把锁,朕也没拿住。”
他把刻刀搁下,拿起鲁班尺量了量榫头的宽度。
“去吧。把科学院守好。”
宋应星退出殿门。
偏殿里又剩朱由校一个人。
他放下鲁班尺,拿起那张血书,翻到最后一行。字迹残缺,前面的烧没了,只留下四个字。
“另有主谋。”
朱由校靠进椅背,从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