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
城门洞里满是血腥味。
李自成拖着左腿行至绞盘前,身后留下一串断续血印。守城百户趴在门槛处,脖颈断开一半,脑袋歪斜,双眼未合。
绞盘太沉,单人无法摇动。
李自成环顾四周,城门甬道内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守门兵卒的尸体。几人尚未断气,喉咙里冒着血泡。
他将军刺插回腰间,双手攥住绞盘横杆往前推。铁链作响,千斤闸向上升起半尺。腿上伤口崩裂,血水顺着小腿淌进靴筒。
他换了口气,继续发力。
闸门升至三尺高,城门外传来整齐脚步声。千人靴底同时踩踏石板路面,声响盖过江风。
李自成卡死绞盘,弯腰捡起百户首级,拎着头发走向城门。
门洞外,江面黑烟蔽日。八艘铁甲舰横渡下关码头,舰首天启铜牌闪著冷光。码头至三山门的官道上,三千陆战队员排成四列纵队,步伐划一,甲片碰撞作响。
细鳞甲,天启二号步枪,三棱刺刀。
李自成左手举起三色旗,举过头顶画了两个圈。
队列前方,戚金骑在马背上,虎纹面甲遮掩半张脸庞。他抬起右手,队列立定。三千人同时收脚,落地声汇成闷响,地面震动。
戚金注视著城门洞里浑身血污的人影,目光移至其手中首级。他放下手臂,双腿夹击马腹,战马行至城门前。
“城门清了?”
李自成丢下百户脑袋,任其滚到马蹄边。
“清了,里头没活口。”
戚金视线扫过甬道尸体,点首回应:“城里情况如何?”
“操江营六千人,能打的不足三千。”李自成从怀内摸出名单递上,“王有德带领骑兵堵死聚宝门内大街,摆了一字长蛇阵充当人墙。副将赵庆部众扎营朝天宫,八百人上下。”
戚金接过名单阅毕,折叠塞入护腕。
“骑兵数量?”
“三千上下,人马皆瘦,三月未发饷。”
戚金偏头打量他:“你那条腿还能走?”
“死不了。”
戚金收回视线,转向后方陆战队下令:“前锋营入城。”
号令传达,前排六百人端平步枪,刺刀朝前踏进三山门。靴底蹚过血水,无人低头。
李自成靠着城墙,从靴筒摸出最后一截肉条塞入口中咀嚼。戚金骑马从旁经过,李自成嚼完肉条吐掉筋膜,拔出军刺跟入队尾进城。
聚宝门内大街。
王有德跨坐黑马背上,手攥半截令旗。其身后跟着操江营残存的两千八百名骑兵。
战马立于街面打响鼻,蹄铁敲击石板作响。骑兵甲片生锈,头盔歪斜,长枪红缨脱落过半。
王有德抹去面上汗水,转头询问近旁把总:“保国公呢?”
“毫无消息。一早派人去府上请,府门紧闭无人应答。”
王有德咬紧牙关:“钱呢?保国公承诺的援兵呢?海寇战船呢?”
把总无言以对。
王有德望向南面,街尾拐角处探出一排刺刀。银白刀刃排列齐整。
他喉结滚动咽下唾沫。
“传令,全军冲锋。”
把总发怔:“大人,对面乃是”
“我长了眼!”王有德大声吼叫,“冲过去冲散敌阵!骑兵冲步兵,三千对三千,有何惧哉!”
把总回头打量后方骑兵。欠饷三月,每日仅食两碗稀粥,战马干瘪骨瘦。
他张嘴欲言,终究闭口。
号角吹响。两千八百名骑兵催马起步,蹄声自碎响聚成雷鸣。
街尾,陆战队前锋营六百人分三排列阵。首排蹲跪,枪托抵肩,刺刀斜指前方;次排半蹲,枪口探过首排头顶;末排站立,枪管搭附次排肩侧。
戚金骑马立于阵后抬起右手。
马蹄声逼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王有德拔出腰刀前指,嘶声大喊:“杀!”
五十步。
戚金右臂下压:“放。”
首排齐射。六百次爆响汇成一道轰鸣。铅弹横扫街面,前排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战马翻滚撞击后方同伴,乱蹄四踢。
次排跨前下蹲,首排后撤装填。
王有德胯下黑马被尸体绊倒前蹄。他脱离马背砸中石板,铁甲撞击反震,剧痛致使视线发黑。
“第二排,放。”
枪响再起。街面骑兵折损三成,后排战马受阻于前方残骸,挤作一团打转。部分骑兵勒马后退,遭后方同伴撞翻。
把总挥刀砍杀一名逃兵,提刀继续前冲,逼近四十步距离。
李自成自街边巷口窜出。他左脚踩实路边板车残骸,右脚蹬踏无主战马的马鞍,借力腾空而起。
把总抬头目睹黑影压顶,举刀格挡落空。
李自成手中短铳已抵住其额头。扣动扳机。
火药爆响,把总跌落马背,脑后溅出红白之物。
“第三排,放。”
此轮枪声落幕,聚宝门内大街已无直立战马。
王有德趴伏于马尸之间,双耳失聪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