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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洪水滔天(1 / 2)


张嫣侧耳贴著窗框,听见院中积水里有脚步声踩过去。

不急不缓,刻意压着节奏。

她右手摸到腰间那把裁衣小剪,拇指抵住剪柄,没出声。

朱由校在榻上翻了个身,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咳。

高烧烧了两天,内衫换了三回,汗出透了又结回去,整个人裹在被褥里抖。

张嫣退到榻边蹲下,左手伸进帷帐摸他的额头。

滚烫。

“嫣儿。”

“嗯。”

“外头几个人?”

“一个,穿着宫女衣裳,提着东西。”

朱由校撑著坐起来,手肘打滑,差点歪倒。

张嫣扶住他后背,把枕头垫到腰后。

院里的脚步停了。

张嫣屏住呼吸,耳朵贴回窗框。

侧窗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木框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推了第二下。

窗闩没扣死。

张嫣记得睡前检查过,闩是落好的。

有人提前动过。

她往后退了半步,身体侧向窗户的方向,右手把小剪从腰带里抽出来,剪尖朝前。

窗扇被顶开一道缝。

一只手从缝隙伸进来,五指扣住窗框内侧,用力一拉。

窗扇弹开。

黑影翻身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沿溢出水渍,滴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人穿着宫女的夹袄,头发拢在帕子下面,脸上抹了锅灰。

她落地之后没停,直奔帷帐方向扑过来。

三步。

两步。

她一把掀开帷帐,双手举桶朝榻上倒。

“去死吧!”

声音尖得破了音。

桶里的水带着碎冰碴子,砸下来的瞬间,张嫣扑上了榻。

她没有喊。

整个人趴在朱由校身上,后背正对着那桶水。

冰水兜头浇下来,打在她的后颈和脊背上。

凤袍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寒意穿过布料钻进骨头缝。

张嫣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牙齿咬住下唇,没出声。

她的手还压在朱由校胸口。

朱由校被她扑倒的那一刻就醒透了。

冰水溅到他的手臂上,刺痛扎进皮肤。

他闻到了水里的味道。

不对。

正常的冰水没有这种涩味。

砒霜。

黑影见一桶水没有泼中目标,扔掉木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匕。

刃口反光,朝朱由校的喉咙刺过来。

朱由校右手撑住榻面,左手在枕头底下一摸。

榫头刻刀。

他每夜放在枕下的那把。

刀柄入手,拇指卡住护手。

短匕捅过来的时候,他侧身一偏,刀尖擦着他的耳根划过,削掉一缕头发。

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刻刀正手攥紧,朝黑影的喉咙捅过去。

刀尖刺进皮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

黑影的身体僵住了。

短匕从手里滑落,砸在榻沿弹到地上。

朱由校没有松手,把刻刀往里送了半寸。

血顺着刀柄淌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热的。

黑影的嘴张著,发不出声,眼珠往上翻,身体朝后倒。

朱由校松开刻刀,那具身体摔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低头看张嫣。

她还趴在他身上,后背全湿了,浑身在抖。

“嫣儿。”

没有回应。

“嫣儿!”

他翻过她的身体,手掌贴上她的脸。

冰凉。

嘴唇发紫,眼皮半阖著,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冰水浇在高热病人身上,毛孔骤然闭合,寒邪直灌五脏。

她替他挡了那桶水。

朱由校把她拉进怀里,扯过被褥裹住她的身体。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怀里这个人越来越凉。

“魏忠贤!”

声音嘶哑,喊出来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刮过。

“给朕滚进来!”

殿外传来撞门声。

门闩被连撞三下,条凳倒地,木闩断裂。

魏忠贤带着四个内侍冲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灯光照亮了整间寝殿。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喉咙上插著刻刀,血洇成一摊。

榻上的皇帝半靠着床头,怀里抱着湿透的皇后,龙袍和凤袍上全是血水混著冰碴。

魏忠贤的腿软了。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磕在门槛上,疼都顾不上。

“皇爷!”

“闭嘴。”

朱由校抬起头。

灯光下,他的脸灰白,颧骨上的青色更深了,嘴角还挂著没擦干净的血丝。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烧出来的。

“宋应星到了没有?”

魏忠贤嘴唇哆嗦:“在在角门候着。”

“叫他进来,先救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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