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十二个卫所的指挥使、千户,被麻绳串著跪成一排。绳子挨个穿过他们捆绑着,一个人动,整排都得跟着晃。
秦良玉站在点将台上,扫了一眼台下跪着的人,开了口。
“南方的根烂了,皇爷的意思是,直接断根,不安抚。”
她把金牌收回怀里。
“你们当中,谁带头闹饷,自己走出来。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台下没人动。
二十几个军官跪在那里,脑袋埋得低低的,谁也不看谁。
时间过得很快,一炷香快要烧完了。
赵德先扛不住了,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著血腥味在日头底下散开。
他抬起头,脖子上的麻绳勒出红印,手指朝右边第三个人戳过去。
“是他!是刘老三!刘老三先喊的闹饷!前天晚上在画舫上,就是他说的,朝廷发的银子不够弟兄们塞牙缝!”
被指的偏将刘三才血冲上了头。
“赵德你个狗日的!我喊闹饷?是你跟朱鸣在后头分银子,把弟兄们的军饷吞了一半,现在倒打一耙!”
刘三才绑着手扑过去,脑袋撞在赵德鼻梁上,血一下就溅了出来。
赵德惨叫着仰面倒地,麻绳一扯,旁边几个人跟着摔倒,整排人滚成一团。
有人趁乱想跑。一个千户低着头往人群里缩,膝盖刚抬起来,一杆白杆枪从侧面伸过来,枪尾的铁钩精准地勾住他的后领,往回一拽,人摔在地上,后脑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良玉摆了摆手。
李自成带着一队白杆兵持枪上前,枪尖指著那堆扭打在一起的军官。三个人上去,把赵德和刘三才拽开按在地上。
秦良玉转过身,面对校场里的两万多卫所兵,朗声道:“从今日起,南方军区实行连坐军法。”
“一人反,全哨处死。”
“一个千户所内出一人哗变,全千户所斩立决。百户管不住手下,百户连坐。千户管不住百户,千户连坐。”
她停顿了一下。
“听清楚了,是斩立决。”
校场里有人倒吸一口气,但没人敢出声。前排跪着的老兵互相交换了眼神,几个人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道军法,等于让所有士兵互相监视,谁想闹事,身边的人会第一个把他按死。
秦良玉从台上走下来,把长枪交给亲兵,径直走进了营房。
李自成跟在后面,怀里揣著锦衣卫给的黑名单,三页纸,写满了名字。
一个下午,营房里不时传出惨叫。
李自成对照名单,一个一个地拎人。
第一个是杭州前卫的粮官,克扣军粮七年,账面上的粮食比仓里的多出四成。拎出来的时候还嘴硬,说自己有兵部的批条。李自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批条撕了,让白杆兵把粮官按在米缸上,军刺从后腰捅了进去。
第二个是苏州卫的把总,跟本地盐商勾结走私官盐,搜出来的六千两银票藏在鞋底。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十一个的时候,营房门口的地上已经拖出了十几道血痕。后排的卫所兵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偏偏有人不信邪。
一名老兵蹲在营房拐角处,趁着白杆兵押人路过的间隙,扭头对身边几个人嘟囔:“咱们这么多人,他们杀得完吗?都是爹生娘养的,她一个女人”
话没说完,李自成已绕到他身后,短铳的铳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随即扣动了扳机。
铅弹从后脑进去,从前额出来,碎骨和脑浆溅了周围人一脸。老兵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泥地里,后脑勺塌了半边。
旁边几个被溅了一脸血的兵,身体僵在那里,连擦脸都忘了。
李自成把短铳塞回腰间,蹲下来,从老兵怀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和半截银锭。银锭上有杭州府库的官印。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不敢动弹的士兵。
“还有谁有疑问?”
没人吭声。
日头偏西时,校场上的格局已经变了。
十二卫建制被撤销。老弱残兵集中在校场东面,每人发二两路费和一份路引,当场遣散。
走的时候有人哭,不是舍不得军营,是舍不得吃了十几年的空饷。
精壮的被挑出来,打散重组。原先一个卫所的人拆开,分到不同的百户下面,长官全部换成白杆兵的军官。不认识的人编在一起,想串联都找不到人。
赵德和刘三才被五花大绑,关在柴棚里等候发落。其余参与闹饷的军官,按罪行轻重分了三等。重的当场斩首,中的押送京城诏狱,轻的革职抄家,发配矿山。
校场中央的旗杆上,那面“杭州前卫”的旗被扯下,换上了一面黑底金字的新旗。
“南方军区”,四个字在晚风里展开。
秦良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白杆兵。新编的士兵排著队领军服、火铳和新腰牌。每个人的腰牌上都刻着编号,对应着新的建制。
李自成从营房那边走过来,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