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猛地将佩剑压平，剑尖对准前方的百万方阵。
“大好男儿，横刀立马！你们告诉朕，你们手里拿的刀，是为了什么？”
前排的老兵扯开喉咙狂吼。
“杀敌！”
紧接着，后面方阵的将士跟着吼起来。
“杀敌！杀敌！”
声浪直冲云霄。
百万人同时呐喊，脚下的黄土都在震动。大校场周围的飞鸟被惊得腾空而起，远远逃离。
观礼台上。
几个上了年纪的文官捂住耳朵，脸色惨白，腿肚子不听使唤地打颤。
一名老牌侯爵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摔在木板上碎成几瓣。温热的茶水流了一地，打湿了他的官靴。他双手哆嗦著扶住椅子扶手，嘴唇不停颤抖。
“全完了。这天下的兵马，再也轮不到咱们插手了。”
旁边的一名兵部侍郎面如土色，连拿袖子擦汗的力气都没了。他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穿着锁子金甲的年轻皇帝，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的那点兵权印信，现在连块废铁都不如。
这百万雄师的吼声，不仅是对外敌的震慑，更是对内通牒。
从此以后，大明再无文官领兵的旧例。兵部只负责后勤建档，调兵遣将之权，全部收归皇权。垂直领导，不容任何人染指。
朱由校收回剑，冷眼看着下方。
“朕再问你们，你们是谁的兵？”
孙承宗、祖大寿、熊廷弼、秦良玉、戚金五名主将同时拔出腰间佩刀，高举过头顶。
“大明的兵！皇爷的兵！”五人齐声怒吼。
百万甲兵随之举起手中的火枪和长矛。
“大明的兵！皇爷的兵！”
“大明的兵！皇爷的兵！”
这吼声如雷霆滚过平原，没有任何多余的口号，就这一句话。
谁发军饷，谁给田产，谁让他们挺直腰板做人，他们就是谁的刀。
大明几百年的文人道统，在这一刻，被这百万人的怒吼踩得粉碎。
朱由校将佩剑插回剑鞘，转过身。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魏忠贤说道：“兵权在手，这大明的榫卯，才算真正钉死了。”
魏忠贤双手拢在袖子里，压低声音笑了几声。
“皇爷说得对。有了这些兵，谁敢乱动大明的柱子，奴婢就让他全族去修路。建设兵团那边的石头，还缺人搬呢。”
校阅继续进行。
各军区方阵依次通过点将台接受检阅。
火枪队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在最前面。天启二号步枪的枪管斜指天空，装配的三棱刺刀折射著刺眼的阳光。
队列行进间，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军械碰撞声，听不到任何人说话。他们走得整齐划一，是一个巨大的整体。
紧跟着的是炮兵营。
四匹战马拖拽著一门重型冷锻线膛炮。车轮加宽加厚，铁质轮轴碾压过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痕。
一百多门大炮排成六列，粗大的炮管散发著属于工业革命初期的暴力美学。
最后通过的是骑兵方阵。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声密集如雨。骑兵们装备了短管转轮火枪和精钢马刀。辽东战场淘汰下来的皮甲被彻底丢弃，换上了防御力更强且更轻便的链甲衣。
整个演武场变成了大明武力展示的舞台。
日头逐渐偏西。气温未见降低，反而带着一股难以散去的闷热。
这场校阅，把大明旧势力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碾碎。
江南士绅的钱袋子被中央钱庄抽空，旧勋贵的私兵被建设兵团打散，如今，皇权披上了最坚硬的铁甲。
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终于在悬崖边上被朱由校硬生生拉回了正轨。
朱由校回到点将台后方的大帐内。
两名太监赶紧上前，帮他解下沉重的锁子金甲，卸下佩剑。换上一身透气的常服后，他走到案桌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茶，润了润干渴的嗓子。
帐外的守卫突然被人推开。
“放肆！皇爷在里面歇息，谁敢硬闯！”魏忠贤尖锐的嗓音在外面响起，紧接着是番子拔刀的声音。
“公公！十万火急！让我见皇爷！”
吴又可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头上的官帽跑歪了。
他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毫无血色，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朱由校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这人平日里痴迷医术，对显微镜和各种病理研究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就算泰山崩于前，这老头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切他的草药。
能让他吓成这副模样，连规矩都忘了，绝对不是小事。
“出什么事了？”朱由校把茶杯放下。
“皇爷，北疆军区送来的伤兵，昨夜入了医学院隔离所。今早发作，七个郎中倒下，吐黑血。”
朱由校把杯子放回案上。
帐外，百万甲兵校阅的余声还没散尽。
帐内，却只剩药案上的那几个字。
吐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