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抬头。
“进来。”
魏忠贤进门便跪,头磕得很实。
“奴婢恭贺皇爷,恭贺娘娘。大明有后,社稷有根。”
屋外太监宫女跟着跪下。
“恭贺皇爷,恭贺娘娘!”
“恭贺皇爷,恭贺娘娘!”
声音传到院外,院外的锦衣卫、女官、内侍也跪了下去。
吴又可站在旁边,仍旧没有忘了自己的本分。
“皇爷,娘娘如今最忌劳神。饮食、药膳、起居都要另立档案。臣建议,从今日起,皇后寝宫所用水、米、盐、菜、炭、香,全部由医学院复验。”
魏忠贤立刻道:“这个好。奴婢把东厂的人也调来,谁敢伸手,先剁了再审。”
张嫣看向朱由校。
“陛下,不必弄得满宫惊惶。”
朱由校摇头。
“要惊惶。”
他看向魏忠贤。
“宫里过去死过多少人,朕心里有数。太医家属院刚立,药材刚查出铅粉,谁敢说这宫里干净?”
魏忠贤低头。
“奴婢明白。”
朱由校又对吴又可道:“你拟章程。皇后寝宫设三道验收。入口的东西,谁验,谁签名。出一点岔子,不问理由,直接九族连坐。”
吴又可拱手。
“臣领旨。”
张嫣轻声道:“陛下,臣妾只是有孕,不是坐牢。”
朱由校看着她。
“朕知道。”
他顿了顿。
“可朕怕。”
这两个字出口,屋内安静下来。
魏忠贤把头压得更低。
朱由校很少在臣下面前说怕。
他怕死,怕大明倒,怕史书上大明吊死的结局,怕亿万百姓被铁蹄踩进泥里。
现在,他又多怕了一件事。
怕张嫣出事。
怕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出事。
张嫣没有笑他。
她只是把手放回他掌心。
“那臣妾听陛下的。”
朱由校点头,起身。
“你好好养著。朕晚些再来。”
张嫣看着他。
“陛下还要去看账?”
“账要看,旨也要发。”
“那便去吧。”
朱由校走到门口,又回头。
张嫣靠在榻上,女官已经上前替她掖好被角。她没有再说话,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朱由校转身出了寝宫。
院外,春阳照在红墙上。
宫人仍跪着。
这座皇城里,今日多了一件能压住人心的事。
从前那些旧臣还敢赌皇帝年轻,赌皇帝无后,赌改革过猛后无人继承。
现在,赌桌被掀了。
魏忠贤跟在后面,低声道:“皇爷,奴婢这就去封锁消息?”
朱由校停步。
“封什么?”
魏忠贤一愣。
朱由校道:“让全城都知道。”
“皇爷的意思是”
“传旨。d!”
魏忠贤立刻弯腰。
朱由校看着宫道尽头。
“皇后有喜,内外同庆。普通轻罪,酌情减等。欠税逃税、通敌、下毒、走私军械、建设兵团劳役,全部除外。”
魏忠贤咧了咧嘴。
“皇爷仁厚,也分人。”
“再传。”
朱由校继续道:“今日起,修路工匠每人加发腊肉一斤、白米一升。军中将士加餐三日。医学院、格物学院、军器局、船厂、炮厂,各发赏银。”
魏忠贤忙道:“奴婢记下了。”
“还有。”
朱由校看向他。
“皇后寝宫外,不许闲杂人等进出。谁借贺喜送礼,礼收下,人查清。礼里若有夹带,连送礼的人一起送北镇抚司。”
魏忠贤低声笑了笑。
“奴婢最会收礼,也最会查礼。”
朱由校抬脚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西库那边派来一个小太监,捧著账册站在宫道边,不知该不该上前。
朱由校看见了,招手。
“拿来。”
小太监赶紧奉上。
朱由校翻了两页。
银山首批入库,编号无误。
海贸税银分账,三方盖印。
军费、学堂、官道水利三路支出,毕自严已经列出初稿。
他把账册合上。
“让毕自严别站着写,搬张凳子子。年纪大了,累坏了还得让医学院治。”
小太监赶紧应下,转身跑了。
魏忠贤跟在旁边,低声道:“皇爷今日心善。”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
“朕一直心善。”
魏忠贤干笑两声。
“是,皇爷心善。就是有些人命薄,受不起皇爷的善。”
朱由校没有接这话,回头看了一眼皇后的寝宫。
墙内,是妻儿。
墙外,是银山、铁甲、火枪、官道、海船和一整个还没完全驯服的帝国。
他走回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