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灯火一夜未灭。
朱由校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十三份罪证抄本。
每份都用黄绳封著,外面盖了东厂、锦衣卫、司法监、田亩司四衙火印。
魏忠贤站在旁边,手里摩挲佛珠。
田尔耕跪在下首,身后四名锦衣卫百户抱着木匣。
朱由校翻开最上面一份。
孩童木牌。
妇人供词。
寺产暗账。
僧兵名册。
买家银票。
官府批文。
一页一页,全是血债。
朱由校把折子合上。
“抄录几份了?”
田尔耕道:“回皇爷,正本入御前,副本入刑部,明发天下的一份已由司礼监誊清。另有四份,送往四大军区。”
朱由校抬手,在案上敲了两下。
“密旨呢?”
魏忠贤从袖中取出四卷黄绫,双手奉上。
“皇爷,都盖了印。”
朱由校展开其中一卷,看了一遍。
上面只有数行字。
凡军区所辖,所有寺庙寺产,一律封查。
私兵者斩。
藏童者斩。
拐卖者斩。
奸淫妇人者斩。
替寺遮账官吏,同罪,剥皮实草。
查实罪证之寺,伐善破庙,一个不留。
地方有阻拦者,按抗旨论。
锦衣卫从旁协办,军区主帅临机处置。
朱由校把密旨重新卷起。
“送。”
四名锦衣卫百户叩首。
“臣领旨。
朱由校看着他们。
“告诉四位都督,朕不要表态,不要折子,不要空话。”
“朕要账本,人犯,白骨,田亩。”
“朕要他们把这根烂在地下的线,连皮带肉扯出来。”
魏忠贤低头道:“皇爷,这四道密旨一出,天下寺庙怕要乱。”
朱由校道:“乱了才好。”
他把一本孩童木牌册推到田尔耕面前。
“百姓生一个孩子,多难。”
“十月怀胎,几年拉扯,一口饭一口饭养大。”
“他们拿去卖,拿去炼丹,拿去埋。”
朱由校抬头。
“魏忠贤。”
“奴婢在。”
“明发天下的榜文,加一句。”
魏忠贤忙取笔。
朱由校道:“朕不是灭佛。”
“朕灭的是披袈裟吃人的畜生。”
魏忠贤笔尖一顿,随即写下。
“奴婢记住了。”
四骑出京时,雨还未停。
他们没有走官道正门,而是从内廷马道分出,带着密旨和罪证,分往四方。
半个月后。
北方军区,大雪关。
孙承宗接到木匣时,正在巡查新粮仓。
关外风大,营旗被吹得直响。
锦衣卫百户跪地奉上密旨。
“孙督师,皇爷有旨。”
孙承宗接过木匣,先看罪证,再看密旨。
看完之后,他许久没有说话。
旁边参将问道:“督师?”
孙承宗合上册子。
“叫各镇总兵入帐。
“再传司法监仵作,田亩司清丈官,户籍司吏员,全部随军。”
参将一愣。
“督师,这是查庙,不是出边。”
孙承宗看向远处关墙。
“筑城非为城,乃为人心。”
“百姓的孩子若能在庙里被埋,边墙再高,也守不住大明。”
半个时辰后,北方军区三路骑兵出营。
第一路封山门。
第二路查寺产。
第三路押地方官到场验账。
孙承宗亲自下令。
“凡有僧兵持械,杀无赦。”
西方军区,沙河堡。
熊廷弼看完罪证,直接把案上的茶碗砸了。
“狗娘养的!”
帐内将校全都低头。
熊廷弼一把抓起那册孩童木牌,甩到副将怀里。
“看!”
“这就是他们拜的佛!”
副将翻了两页,骂声从牙缝里挤出。
“大帅,末将请兵。”
熊廷弼把密旨拍在桌上。
“还请什么兵?”
“传令,西线所有堡寨封路。”
“寺庙山门先围。”
“和尚跑一个,守路的军官自己把脑袋摘下来。”
参军提醒道:“大帅,西边不少寺庙和商队有账,若一刀切,恐误了军需。”
熊廷弼瞪过去。
“军需?”
“他们藏的田,够养几万兵。”
“他们吞的银,够买多少火药?”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
“先打卧龙岭大庙。那地方养了三百护寺僧,正好拿来练军。”
“让炮营去。”
“佛门若真有金刚护法,叫他出来接一炮。”
东方军区,铁岭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