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东边和南边的总册也送到了。
东边港寺最多,银票最多。
南边收容院、香火庙多,救出的妇孺最多。
毕自严一页页看,眉头越压越低。
东边清出田亩一百八十六万亩,银票九百三十万两,船队暗股一百二十七份。
南边清出田亩二百四十一万亩,铺面、水磨、药田无数,释放妇孺、童子、寺奴十七万余。
四大军区合计送来的第一批清册,摆满了户部正堂。
毕自严让人把四份总数汇到一张黄纸上。
三个时辰后,数字出来了。
户部正堂里,算盘声停了。
一名老吏捧著黄纸,手有点抖。
毕自严看他。
“怕什么?”
老吏咽了下口水。
“尚书,这数太大。”
毕自严伸手。
“给我。”
黄纸摊开。
查封寺观七千六百余处。
查实罪寺罪观二千二百余处。
登记收回田亩一千零二十二万四千三百亩。
山林、矿井、水磨、商铺另册。
追回银票九千余万两。
释放寺奴、佃仆、童子、女眷、被扣工匠,共五十四万余人。
愿还俗僧道三十一万余人。
十五岁以下孩童七万六千余。
毕自严看了很久。
屋里的人都在等。
过了片刻,他把黄纸压到案上。
“抄三份。”
“正本入御前。”
“一份给田亩司。”
“一份给户籍司。”
“再给中央银行送田产折价清单,银票要验真,不许一张混账票进国库。”
户部主事忍不住道:“尚书,千万亩田,五十多万人丁。”
“这这够补多少军屯和生育赏田?”
毕自严抬手让他闭嘴。
“先别高兴。”
“田收回来,不等于粮长出来。”
“人放出来,不等于能立刻纳粮当差。”
“有些人被关了几年,身子亏空。”
“有些孩子连籍贯都说不全。”
“这笔账要算成活账,不能算死账。”
主事忙道:“下官明白。”
毕自严把户籍司清单翻开。
“皇爷早说过,人口就是国本。”
“多一个孩子,将来就多一个兵,多一个匠,多一个读书识字的账房。”
“从前这些人被寺观按在山里,朝廷看不见,田也看不见。”
“现在人出来了,田也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满屋吏员。
“这就是人口红利。”
“不是纸上写个数。”
“是能种田,能修路,能开矿,能生娃,能守边的人。”
正堂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东厂番役入内,拱手道:“毕尚书,魏公公在宫门等账。
毕自严把总册合上。
“备车。”
老吏忙把木匣取来,用黄绳封住。
毕自严亲自盖了户部印。
他没有换官袍,只拍了拍袖口上的墨点,抱起木匣往外走。
东厂番役看了木匣一眼。
“尚书,这就是寺观案总账?”
毕自严道:“这只是第一批。”
番役愣了下。
“还有?”
毕自严脚步不停。
“道门祖庭的总册还在路上。”
“各地小观、小庙、挂名田、善会田,还没全入账。”
“这把火烧到地下,才刚见土。”
宫门前,魏忠贤坐在马车里,手里摩挲佛珠。
见毕自严到了,他掀开车帘。
“毕尚书,皇爷等着呢。”
毕自严抱着木匣上车。
魏忠贤扫了他一眼。
“户部这几日,算盘珠子怕是要打碎不少。”
毕自严道:“碎了再买。”
“这笔账若算清,大明能少饿很多人。”
魏忠贤笑了声。
“咱家喜欢听这话。”
“杀人杀得痛快,可皇爷要的是能落袋的东西。”
“田,银,人,一个都不能少。”
毕自严道:“所以本官才亲自送。”
马车入宫。
御书房内,朱由校正在修一只木轮。
木轮旁摆着天子剑。
这几日,他没有收起来。
魏忠贤入殿,先跪。
“皇爷,户部总账到了。”
朱由校没有抬头。
“毕自严,念。”
毕自严跪下,把木匣打开,取出黄纸。
“臣户部尚书毕自严,奉旨汇总四大军区、东厂、锦衣卫、田亩司、户籍司诸册。”
“第一批清丈结果如下。”
“登记收回良田一千零二十二万四千三百亩。”
朱由校手里的刻刀停住。
魏忠贤也抬了头。
毕自严继续念。
“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