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转头看她。
“太子若长大,看见皇亲杀人可免,百姓含冤难伸,那他就不配为君!”
她停了停,问道:“若这乐师是太子的门生,诸位王妃也让本宫开恩吗?”
那老王妃没有答。
张嫣继续道:“若太子将来收女学生,教她学琴,教她读律,某日被宗室子弟强押入府,折磨至死。有人拿铁券丹书来拦案,诸位王妃也劝本宫顾全宗室?”
代藩老王妃抬头。
“娘娘,这话太重。”
张嫣道:“人命更重。”
“皇上给宗室俸粮,给府邸,给礼制。宗室守法,便是皇室枝叶。宗室犯法,还要拿祖制挡刀,那便是不敬祖宗,枉为宗室。”
代藩老王妃声音发哑。
“娘娘真要让朱鼎渭偿命?”
张嫣道:“本宫不审案,也不定罪。三法司会审,宗人府在堂,礼部旁听。证据若不成,他自可无事。证据若成,他便按律受刑。”
“可他是宗亲。”
“苏青云也是大明官册上的人。”
张嫣起身,殿中宫人跟着低头。
“本宫今日见诸位,是看在同为皇室内眷。诸位若还想求情,便去会审堂外听案。听完验伤折,听完丫鬟供词,听完护卫招认,再来问本宫该不该开恩。”
一位老王妃忍不住道:“娘娘不怕亲藩怨恨?”
张嫣看着她。
“亲藩若因朝廷查命案而怨,那怨便写进案册。皇室的根,不靠包庇凶犯养活。刀口向内,才配说社稷。”
代老王妃身子晃了下。
女官上前扶她,她推开手,跪了下去。
“臣妇告退。”
张嫣没有挽留。
“送诸位王妃出宫。路上莫让闲人冲撞。”
女官应声。
几位老王妃离开偏殿时,发现外头的日光有点耀眼!
这时乳母抱着太子从内殿出来,孩子刚醒,正哼哼著找人。
张嫣接过太子,低头看着孩子的手。
这手很小还握不住东西,可将来要握的是大明的权柄。
女官低声道:“娘娘,几位王妃怕是不会罢休。”
张嫣道:“她们今日进宫,求的不是开恩,是试探坤宁宫的态度。”
女官问:“娘娘已经把态度给了。”
“给得还不够。”
张嫣把太子交还乳母。
“传话给内眷司。各王府女眷若再递牌子,一律排到会审之后。谁在宫外散布苏青云自轻自贱,查清后交东厂。”
女官应下。
张嫣又道:“还有,派人去教坊司,给苏青云置一口好棺。银子从坤宁宫私库出,不动公账。
女官抬头看她。
张嫣道:“她为宫中奏过曲,也教过学生。死后不该连一口干净棺木都没有。”
入夜后,坤宁宫。
朱由校在偏房,刚逗弄完自家乖儿砸回到正房,张嫣则是在做着女红。
“嫣儿,女红白日秀,夜晚容易坏眼睛。“
“陛下,妾身省得。”说完张嫣将手里的绣物放下。
“我听说几位老王妃进宫了?”
“几位王妃说了该说的话,臣妾也说了该说的话。”
“今日之事难为你了。”
朱由校道:“宗室这条线,不该让你挡在前头。”
“臣妾是皇后。后宫女眷来求,臣妾若躲,才是失职。”
朱由校沉默了几息。
“听说,她们拿太子说事了?”
“说了。”
“怎么说?”
“说太子新立,不宜让亲藩寒心。”
“太子还不会说话,她们先替太子怕了。”
张嫣道:“臣妾问她们,若苏青云是太子门生,还让不开恩。”
朱由校抬头看她。
张嫣道:“无人答。”
朱由校低声道:“你这句话,比朕在前朝骂十句有用。”
张嫣坐到他身旁。
“臣妾虽不懂朝政,但陛下想做的事,臣妾定当全力支持。”
朱由校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张嫣继续道:“是以,协调皇室与百官内眷之事,臣妾自当为陛下妥善处理。前朝有律,后宫也该有规。她们若以女眷身份入宫求情,臣妾便让她们先看死者的证据。”
朱由校道:“你不怕?”
张嫣道:“臣妾入主坤宁宫那日,便没想只听好话。”
“朕怕拖你下水。”
张嫣道:“陛下已在水里撑船,臣妾岂能站在岸上看。”
朱由校笑了下,很短。
“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太像祖宗喜欢的样子。”
张嫣道:“祖宗若只喜欢粉饰太平,那便不是能开国的祖宗。”
朱由校看着她,手指在木栏上停住。
“嫣儿,朕想把宗室俸账也查了。”
张嫣没有劝他停手。
“先把苏青云案办实。案子办成铁案,再查俸账。否则外头会说陛下借命案动宗室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