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入殿。
田尔耕递上另一只木匣。
“皇爷，这是外查人带回来的证物。田契六十一份，庄头私账三册，护庄队名册一册，死者家属血状十一份。”
朱由校问：“人证可在？”
李自成道：“带回三十六人。其余留在封地，由校尉看护。有人夜里冲庄灭口，被拿了八个。”
“谁的人？”
“代王府长史司的护庄队。”
魏忠贤冷笑一声。
“他们倒省事，把刀递到皇爷手边。”
李自成看向朱由校。
“臣请旨，此案从苏青云案外延，不再只问朱鼎渭一人。代藩府中庄账、田账、人命账，应一并查。”
宗人府掌印在殿外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
“皇爷，宗藩封地有旧例。庄田纠纷可由宗人府先核，若交锦衣卫，亲藩必生怨言。”
朱由校抬眼。
“让他进来。”
宗人府掌印入殿，身后跟着礼部宗藩司两名官员。
几人行礼后，掌印先开口。
“皇爷，臣不是护代藩。只是此事牵连封地田亩，若按刑案办，诸藩都会不安。臣请皇爷三思。”
朱由校把案册推到他面前。
“看。”
掌印低头翻了几页，额上出了汗。
礼部官员也看了，看完把册子合上，不发一言。
朱由校问：“这里写的，是田亩纠纷？”
掌印咬了咬牙。
“若账册为真，罪自当查。但宗室田庄历年积弊甚多，不能因一案牵动全局。”
李自成在旁开口。
“百姓被打死，是积弊。女子被押入府，是积弊。良田被改成王庄，也是积弊。照大人这说法，杀到官道边，也只是旧例？”
掌印道：“李同知，朝廷办事，不能只凭血气。”
李自成道：“我凭证据。”
田尔耕把护庄队名册丢到案上。
“名册上有一百四十七人，五十二人领王府银，二十三人背过人命。三年前封地旱灾，朝廷拨赈粮三万石。账上写入仓，百姓没见粮。粮去哪了？”
礼部官员额头见汗。
“此事需户部核算。”
朱由校道：“传户部。”
小太监应声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翻册声。
片刻后，朱由校开口。
“朕给宗室俸粮，是让他们奉祖守土，不是让他们坐在百姓骨头上喝血。”
掌印跪下。
“皇爷，代王年迈，未必知晓下头人所为。”
朱由校看向他。
“那就让他写明白。他知不知情，账会说，人会说，尸骨也会说。”
魏忠贤捧著佛珠，低头道：“皇爷，若查封地，代藩可称朝廷夺亲藩田产。
朱由校道：“朕不夺田。先封账，后核亩。凡王府旧赐田，照册存。凡侵占民田，退。凡逼死百姓，办。凡官员受银护短，拿。”
李自成抱拳。
“臣愿去封地核查。”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你不能去。”
李自成一顿。
朱由校道：“苏青云案会审未完，朱鼎渭还在营中。你留京，把这根钉子钉到底。”
田尔耕道：“臣可派北镇抚司千户领队。”
朱由校点头。
“田尔耕坐镇京中，挑能查账、能拿人的人去。东厂派番役盯各府信使。三法司派员同往，户部派清吏司查田册。”
掌印忙道：“宗人府也该派人。”
朱由校道：“派。派去看，不准挡。”
掌印低头。
“臣领旨。”
朱由校又道：“凡封地苦主，许递状。凡证人入册，给护证牌。敢截杀证人者，按阻国法办。”
魏忠贤抬头。
“皇爷，阻国法三字，可要写进旨里？”
朱由校拿起朱笔。
“写。”
苏青云案牵出代藩封地侵田害民诸事。命案未结，贪腐已现。著锦衣卫、东厂、三法司、户部、宗人府会查。封账、核田、护证、拿犯。宗室犯法，与民同罪；侵国本者，国法不贷。
写完，朱由校把笔放下。
“盖印。”
魏忠贤双手接过黄纸。
“奴婢领旨。”
礼部官员忍不住道：“皇爷，‘侵国本’三字太重。田亩之事若定性太高，外头会说朝廷借苏青云案清算宗室。”
朱由校看着他。
“田是百姓活路，粮是朝廷血脉。侵田夺粮，不叫危害国本，叫什么？”
那官员低下头。
“臣失言。”
朱由校道：“不是失言，是你们这些年把百姓看轻了。”
殿内无人接话。
朱由校拿起苏青云的案册，放到代藩封地账册上。
“她死在内城，根在封地。朱鼎渭敢拿官册乐师当玩物，是因他在封地见惯了人命不值钱。”
李自成抬头。
“皇爷，臣请把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