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受教。”
他退后一步,把手里的玉佩取下,交给宗学书吏。
“此物本想送沈教习。既然教习有言,入公库,作乐律课鼓槌钱。”
书吏看向沈月奴。
沈月奴点头。
“记账。”
有了朱由宁开头,其他宗室子弟也纷纷上前。
有人谢老兵。
有人谢老匠。
有人谢女医。
有人谢教坊鼓师。
“学生入军器局,谢教习教我听节。”
“学生去农政署,谢先生教我算田亩。”
“学生入账房,谢女官教我新账法。”
宗学门前,行礼声不乱。
没有旧日雅宴的轻浮,也没有王府门前的架子。
教坊司鼓师抱着鼓,眼眶发红。
他从前只在宴席后头敲鼓,客人喝多了,还会骂他敲得吵。
今日有人称他先生。
沈月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
上面许多名字,三个月前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如今这些名字后头,都有了去处。
军营。
河工。
医局。
工厂。
学堂。
她把册子递给宗学书吏。
“封存吧。”
半个时辰后,内廷偏殿。
魏忠贤捧著东厂旁录进来,佛珠转得很快。
朱由校卷著袖口,正在给一架木轮上油。
“宗学那边如何了?”
魏忠贤躬身。
“今日无甚大问题,倒是闹出点新鲜事。”
朱由校没抬头。
“说。”
魏忠贤把旁录念了一遍。
朱慎行行礼谢恩。
朱远谢老兵和鼓师。
朱由宁当众承认起初为沈月奴而来,又求作知己,被沈月奴挡回礼数内。
最后诸生效仿,谢各科教习。
朱由校听到这里,手里的油刷停住。
“沈月奴怎么回的?”
魏忠贤道:“她说,三月相处,皆是知己;若他日再相聚,可谈乐艺,不收私礼私请。还让朱由宁把玉佩入公库,作鼓槌钱。”
朱由校把油刷放下,拍了拍木轮。
“会说话,也守得住线。”
毕自严在旁看完名单,开口道:“皇爷,宗学第一批试差人手可用了。水利、军器、讲武、医药,皆有人选。”
朱由校拿起旁录,又看了一遍。
那些被旧制困住的朱家子弟,终于从牌位后面走了出来。
有人能算水。
有人能护粮。
有人能验药。
有人能听鼓。
他们不再只会伸手要俸。
这笔账,值。
朱由校把旁录合上,难得开怀。
“当浮一大白。”
魏忠贤忙道:“奴婢这就让御膳房备酒。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别拿贵的。今日这杯,算宗学账上。”
魏忠贤手一顿。
“皇爷,宗学刚有进项。”
朱由校拿起木轮,拨了一下。
“那就记朕私账。”
魏忠贤低头笑出声,转身吩咐小宦官。
“去,取酒。皇爷今日高兴,谁敢兑水,咱家扒了他的皮。”
半月后!
宗室子弟的差事下来了,朱由宁被派往山东任职,到山东曲阜城门口的那日,孔闻绍备了两样礼。
一匣金条,两个美人。
金条码得齐整,黄澄澄压在红绸上。两个女子低眉站着,衣料薄,香气重,一看便是专门挑出来试人的。
孔闻绍一边作揖,一边笑着说道:“朱公子远来,孔家不敢怠慢。小小心意,还望公子莫嫌。”
朱由宁看了金条,又看了那两个女子,笑着拍了拍手。
“孔先生客气了。本世子在京里听人说,圣贤世家规矩大,连吃酒都要先背三句圣训。今日一看,倒也懂人情。”
孔闻绍手指在茶盏边停了停。
“公子喜欢便好。”
朱由宁走上前,拿起一根金条,在掌心掂了掂。
“成色不错。”
他又看向两个女子。
“名字?”
左边女子屈膝:“奴婢春桃。”
右边女子道:“奴婢秋桂。”
朱由宁点头。
“名字俗,胜在好记。收了。”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上前把金条合匣,两个女子也被带到后头。
孔闻绍看着这一幕,肩背松了些。
京里宗学闹得大,皇帝把宗室子弟按进学堂,考算学、考军粮、考律令,闹得各家叫苦。
孔闻绍本还担心,朱由宁也被那套新规矩改成了硬骨头。
如今看来,还是王府旧种。
美色能收,金子能拿。
能拿,便能谈。
“朱公子一路劳乏,不如先入行馆歇息。晚间孔家设宴,为公子洗尘。”
朱由宁把金条放回匣中,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