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闻绍高声喝道:“胡说!朱由宁死于水匪,与孔家何干!”
校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读。
“朕念圣贤城百姓无辜,给孔氏最后一次活路。即刻交出涉案凶手,交出侵占土地账册,开城投降。衍圣公、孔闻绍、孔三、三房管账人,出城受审。”
李定国站在中军台上,没有插话。
校尉把最后一段读完。
“若抗旨不从,炮轰圣贤城。凡持械守城者,同孔逆论。凡烧毁账册者,按谋逆从犯论。钦此。”
黄绢合上,城外依旧安静。
城头却炸了锅。
一名老塾师抱着经书大骂:“荒唐!陛下受奸人蒙蔽,竟敢以炮逼圣门!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
旁边生员也跟着喊:“圣门不可辱!”
有个年轻士子喊到半截,低头看见城外炮口正朝着这边,后半句卡在喉中。
孔闻绍站到城垛前,抬手指向李定国。
“李定国!你不过是皇帝养的一条军犬!孔家受太祖恩封,圣裔传承两千年。你敢拿几张伪旨,几本烂账,来污孔门?”
赵虎握住刀柄,回头看李定国。
“李帅,回不回?”
李定国道:“让他骂。”
孔闻绍见城外无人回话,火气更盛。
“你们这群臭丘八!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敢在圣贤城外架炮?今日你们敢动圣门一砖,天下士林必让你们遗臭万年!”
城头上,书生们跟着喊。
“遗臭万年!”
“奸军退去!”
“护圣门!”
城外亲卫营仍按队列站着。
炮兵校准炮位,军吏记录角度。工兵把火药箱搬到炮位后方。没有人抬头与城上争吵。
这种不回应,让孔闻绍胸口发堵。
他宁愿城外的人破口骂回来,只要双方对骂孔家就还能把此事变成礼法之争,变成读书人与武夫的争执。
可李定国不接。
新军只按军令办事。
孔闻绍转身喝道:“把圣像抬上来!”
孔三一怔。
“少主,真抬?”
“抬!”
很快,十六名孔府家丁从城楼后方抬出一幅卷轴。卷轴由黄绸包著,两端用紫檀轴杆,外有香案、烛台、牌位跟随。
城头上的书生见状,全跪了下去。
“圣人!”
“圣人庇佑!”
家丁把卷轴挂在城头正中,黄绸揭开,露出孔圣人画像。
画像展开后,孔闻绍亲自上前,整理下方垂角,又让人把香案摆在垛口后。
他转身面向城外,高声喊道:“李定国!圣人画像在此!你敢对圣人开炮否?”
城外军阵终于有了动静,不少宗室子弟抬头看去。
朱慎行咬著后槽牙。
“拿祖宗牌位当盾,拿圣人画像挡炮,这孔家真会做买卖。
朱远道:“他们不是怕圣人受损,他们是怕炮打到自己。”
老炮匠把炮口油布揭开,低声骂道:“圣人若活着,先拿戒尺抽这帮孙子。”
中军台前,赵虎问:“李帅,城上抬了圣像。若开炮,京中那帮文官又要闹。”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
“圣人画像,朝廷会另请。孔逆拿画像挡皇命,是罪上加罪。”
赵虎抱拳。
“末将明白。”
李定国看向传令官。
“再传一遍圣旨,给他们半炷香,半炷香后仍不开门,炮队按令准备。”
传令官策马出列。
第二遍圣旨在城外响起。
这回,校尉没有从头念,只把要害几句重复出来。
“交凶手!”
“交账册!”
“开城投降!”
“抗旨者,按逆犯办!”
城头上,孔闻绍大笑,笑声压过身边书生的喊叫。
“听见没有?他们怕了!他们不敢打圣人画像!”
一名族老扶著墙垛喊:“圣人护佑,孔门不灭!”
城内锣声又起。
文庙方向传来鼓声,孔府护院把更吐司子赶上城头。有人给他们发弓,有人给他们发石块。几个读书人手忙脚乱,连弓弦都拉不开。
孔闻绍不管这些,盯着城外那三十门炮。
只要李定国退一步,孔家就有文章可做。
只要这三十门炮不开,孔府就能把“圣像退兵”四个字传遍天下。
到那时,皇帝的刀再快,也要被士林的笔按住。
城外,半炷香插在铁盘里。
香灰落下。
军吏盯着刻度,开口道:“一分。”
炮兵开始装填。
炮弹入膛,推弹杆压实,炮手动作很稳,每一步都按操典来。
城头上的孔府护院见到炮队动了,孔闻绍仍站在画像旁。
“来!朝这打!让天下人看看,天启皇帝的兵,是怎么毁圣人像的!”
校尉回到中军台前。
“李帅,最后通牒时间已到,城门未开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