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刘氏家五亩地契,原件在孔府地库查获。契尾手印,经司法监验过,是死后按压。”
“孔府护院孔大胜供认,当夜纵火之人共七名,收孔闻绍赏银二十两。孔大胜何在?”
两名锦衣卫押出一个断臂护院。
那护院一见田刘氏,膝盖一软跪下。
“是少主吩咐的!小的只是听命!”
孔闻绍转头骂道:“狗奴才!你敢攀咬主家?”
田尔耕看向护院。
“说清楚。”
护院磕头。
“少主说那家是刺头,不打掉,别的佃户都学。火是小的放的,手印是管家按的,地契送进了学田。”
孔府大管家当场瘫在地上。
田尔耕合上供词。
“田刘氏状告孔闻绍,证据相合,记入正案。”
老妪趴在门板上,额头贴地。
“民妇不要银子,不要地了。民妇只问一句,我家六口,在圣人脚下死得冤不冤?”
没人回答。
大成殿前,只剩书记官落笔声。
田尔耕抬头。
“下一个。”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背上挂著一块木牌。
“小民告孔府祠田房,吞我家祖坟二十亩,逼我爹吊死在祠门外。”
第三个是红楼逃出的女子。
她把半张卖身契拍在案上。
“民女告孔府红楼掌事,借还债名义,抢良家女子入楼。孔府账上写的是‘女役’,可我们连门都出不了。”
红楼掌事尖叫:“你们本就是卖进来的贱籍!”
女子掀开袖子,露出手腕烙印。
“这印是谁烙的?孔府学田房的火钳还在不在?”
锦衣卫当场抬上一只铁箱。
箱盖打开,火钳、烙模、锁链、卖身契一排排摆开。
田尔耕道:“红楼掌事,可认。”
那妇人闭上嘴。
接着,是一摞又一摞诉状。
有人告孔府收井钱。
有人告孔府改田界。
有人告孔府私兵打死逃租佃户。
有人告孔府借祭田名义吞并整村。
每念一件,账务司便拿出对应账册。
孔府不是没有规矩。
他们规矩太多。
收租有册,抢人有册,转田有册,连打断谁的腿,也在内庄赏罚簿上写得清楚。
田尔耕看着一本册子,念道:“天启二年,东渠村李三,抗租,杖三十,断右腿,赏执行护院银三钱。”
木栏外,一个瘸腿汉子抬起头。
“是我。”
田尔耕问:“可愿上堂?”
汉子摇头,把怀里的孩子按住。
“回大人,我只要把这笔账记上。”
田尔耕点头。
“记。
孔闻绍跪在石阶下,额头冒汗。
他终于明白,今日不是私审,也不是逼供。
这是把孔家两百年攒下的账,摊给所有人看。
孔家靠圣名遮住的东西,被一页一页翻出来。
若是这些东西传檄天下,那孔家就会再次名满天下,不同的是这次将是千古骂名!
孔闻绍咬著牙,歇斯底里:“田尔耕,你让贱民围圣庙,今日就算定了孔家的罪,天下读书人也不会认。”
田尔耕放下册子。
“天下读书人若只认孔家的田,不认百姓的命,那就让他们也来堂上认一认这些账。”
“把万民书挂起来。”
两名锦衣卫抬出长卷。
血字铺开,从案前一直垂到石阶下。
上面不是文章,是名字。
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桩案由。
失田。
逼债。
抢女。
杖毙。
纵火。
卖身。
孔府大管家看见其中几行,开始把头往枷木里缩。
田尔耕看向他。
“孔德顺,你管孔府大账三十年。说一句,这些账是真是假?”
孔府大管家嘴唇发抖。
孔闻绍厉声道:“你敢说,孔家灭你满门!”
田尔耕把一份册子丢到孔德顺面前。
“你满门已经在王师保护之下。你若说实话,按从犯论。你若替孔闻绍扛,按主犯论。”
孔德顺抬头看了看孔闻绍,又看了看木栏外的百姓。
最后,他把头磕在地上。
“真。”
孔闻绍猛地转身。
孔德顺不敢看他,只顾著说。
“学田是假的。祭田也多半是假的。投献田是逼来的,赐田册是改的。红楼银子入三房暗账,私兵粮饷走祠堂香火账。”
他每说一句,人群就往前压一步。
锦衣卫按住木栏,防止百姓冲进来。
田尔耕问:“孔闻绍可知情?”
孔德顺闭了闭眼。
“少主亲自批过账。”
孔闻绍骂道:“老狗!”
田尔耕拍下惊堂木。
“孔闻绍,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