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朝廷追问朱由宁之死,当以水匪旧案遮盖,群臣同声,皇帝必退。”
他把信拍在案上。
“孔闻绍,可是朝臣替你擦屁股?”
木栏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咬住牙。
孔闻绍脸皮涨红。
“田尔耕!你敢辱我!”
田尔耕站起身,走到石阶前。
“本官辱你?朱由宁被围杀时,你们辱的是大明律。小五爬到皇城时,你们辱的是万民书。老周、阿牛被灭口时,你们辱的是人命。春桃、秋桂被锁在后院时,你们辱的是公道。”
他回身看向大成殿匾额。
“今日在这里审你,不为辱圣,只为告诉天下,圣人不是你孔家的免死牌。”
朱慎行按刀,向前一步。
“朱由宁死得值不值,轮不到孔家评。今日证据摆在堂上,他给大明开了路。”
朱远接着道:“这路,用孔家铺平。”
田尔耕抬手,让二人退回。
他拿起朱笔,在案卷上写下几行。
“孔氏谋逆侵田案,另列朱由宁遇害专卷。主犯孔闻绍,指使截杀宗室试差。孔三、三房管账人、孔彪等,参与行凶。衍圣公伪奏欺君,藏凶毁证。朝中文官收信压案,另案追究。”
书记官飞快落笔。
孔闻绍跪在地上,呼吸乱了。
他终于明白,田尔耕不是要逼他认罪。证据已经够了,认不认他都逃不了。
他这是要杀人诛心!
田尔耕重新坐回案后,惊堂木落下。
啪。
“传春桃、秋桂入堂,验明行馆缝衣之证。”
两名女子被锦衣卫护着走上石阶。
春桃看见血棉袄,眼眶发红,却没有哭。她跪在案前,双手伏地。
“民女春桃,认得此袄。万民书原件,是奴婢亲手缝进去的。”
秋桂跟着跪下。
“民女秋桂,认得针脚。世子爷走前说,若人回不去,证据也要回去。”
田尔耕点头。
“记。”
春桃抬头,看向孔闻绍。
“少主还记得吗?你派人来搜行馆时,问我世子爷怕不怕。”
孔闻绍没有回话。
春桃一字一句道:“他不怕,怕的是你们。”
田尔耕把朱笔放下。
“孔闻绍,抬头听判前定性。”
孔闻绍肩膀一沉,被校尉按著抬起头。
田尔耕翻开大明律,开口道:“孔氏一案,至此证据闭合。侵田为基,私兵为爪,杀钦差为行,伪奏欺君为证,勾连朝臣为谋。依律,定为十恶不赦,谋反谋逆。”
木栏外,百姓齐齐跪下。
田尔耕看向书记官。
“封卷,盖印,送皇城。”
孔闻绍跪在石阶下,枷木压肩,嗓子已经骂哑。
百姓迟迟不肯散,他们等了太久。
有人想听判,有人想认田,有人只想看孔家长房低头。
田尔耕坐在案后,让人搬来一面木牌,立在案前。
首恶长房,谋逆侵田。
旁支无罪者,举发有赏。
这牌子一立,木栏外孔氏旁支蠢蠢欲动,毕竟能活着,谁想死?当然一身血,两脚泥最可爱的红色除外!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腰间没有玉佩,脚上穿着草鞋,同姓不同命,长房住高宅,收田租,养私兵,借圣名压人。
旁支在城角抄书、教蒙童、替祠堂扫灰,连祭肉都分不到几块。
孔闻绍也看见了那块木牌。
他撑著枷木抬头,咬牙道:“田尔耕,你要乱我孔氏宗族?”
田尔耕翻开一卷新旨。
“奉皇命,圣人学说不容玷污。犯法者,乃孔闻绍等首恶长房,并非全体孔姓子弟。”
他停了停,看向木栏外。
“凡孔氏旁支、落魄儒生,举发长房侵田、藏账、养兵、杀人者,核实后免罪。举发要案者,分田十亩。识字能算者,可入格物学堂,学成后入账务司、司法监候用。”
孔闻绍猛地向前扑,被锦衣卫按回石阶。
“你敢!”
田尔耕看他一眼。
“本官敢不敢,你已经看了三天。”
孔闻绍喘着气,转头冲人群吼:“孔氏子弟听着!谁敢出卖宗族,祖坟不收,族谱除名!”
旁支那边,有个瘦高书生往后退了半步。
他叫孔承业,是孔氏远房。
平日替长房抄祭田册,一年二两银米还常被扣,手里捏著一张旧纸跃跃欲试,旁边一个老儒拉住他袖子。
“承业,别出头。长房败了,也能咬人。”
孔承业看着石阶上的孔闻绍,又看向木牌上的“格物学堂”四字,读了半辈子书,连县试路费都凑不齐。
长房子弟六岁开蒙用名师,他给人抄书抄到半夜,错一个字扣三文。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叔,我再不出头,这辈子就剩抄丧榜了。”
老儒生闻言,松了手。
孔承业走进木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