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尔耕道:“臣会派一队黑衣缉事营,前往驻守一年。
“留两年。”
“臣领旨。”
朱由校又拿起最后一道诏。
这是昭告天下的总诏。
司礼监早已拟好,字句严整,却留了最后一段空白。
朱由校亲自填。
“自今日起,孔氏不再世袭免税,不再私掌学田祭田,不准设私刑,不准养私兵。其族中三代内不得科考,既然他们把百姓当刍狗,那么朕就也让他们当一回刍狗。”
殿内没人出声。
这几句话,比抄家更狠。
银子能再攒。
田地能再种。
牌匾能再挂。
可仕途断三代,孔家便从云端落回地上。
朱由校继续写。
“圣人之学,归天下读书人;圣人之后,归大明律管。”
朱笔停下。
他看向众臣。
“谁有异议?”
无人开口。
方从哲出列,行礼。
“老臣无异议。”
毕自严出列。
“臣无异议。”
魏忠贤跪下。
“奴婢无异议。”
田尔耕叩首。
“臣无异议。”
朱由校把朱批推给司礼监。
“盖印。”
小太监双手捧起大印,按在诏书上。
红印落下。
啪。
御书房内,众人都听见了那一声。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案前。
他拿起半枚残玉,放进昨夜他亲手做的一只小木匣。
魏忠贤看了一眼,没敢问。
“送去朱由宁灵前。”
“奴婢亲自去。”
朱由校转身,看向田尔耕。
“判书带回去。三十二首恶,按诏行刑。其余罪犯,三日内起解。该斩的斩,该送去西郊煤窑、水泥直道的,朕要看到编号。”
田尔耕抱拳。
“臣明白。”
朱由校点头。
“还有,行刑前,把朱由宁的密折念一遍。”
田尔耕抬头。
朱由校道:“让百姓听,让那些还想替孔家喊冤的读书人听。”
魏忠贤接话。
“谁若听完还敢喊冤,奴婢请他去东厂喝茶。”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别吓人。先请去司法监,按律问。问不明白,再去你那儿喝茶。”
魏忠贤立刻低头。
“皇爷圣明,奴婢粗了。”
方从哲低着头,差点没绷住。
皇帝这话,比直接抓人还损。
先讲律,再讲刀。
文官想骂都不好下嘴。
朱由校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木尺敲了敲案边。
“传诏吧。”
司礼监太监捧著诏书退下。
外头等候的锦衣卫、东厂番役、户部官吏、司法监书吏同时跪下。
诏书一出便不再是抄家案,成了天下豪强都要翻来覆去读的判例。
法不阿贵。
田地认主。
账册会说话。
三个月后。
圣贤城的街面已经换了模样。
佃户,如今拿着新田契回村。城门口多了两块石碑,一块刻着还田名册,一块刻着王师入城后所定的禁令。
最醒目的,还是城东新立的祠。
祠不大,青砖黑瓦,门前没有石兽,也没有高门槛。正中一碑,上书八字。
大明宗室烈士朱由宁。
碑后还有一行小字。
追赠户部正一品尚书。
沈月奴站在碑前,身后摆着木架、泥胎、竹尺。朱由宁的塑像还未完工,只做出半身,衣冠是官服,手里捧著账册。
旁边几个工匠不敢催她。
沈月奴拿起木刀,在泥胎手指处修了一下。
“这里不对。”
工匠低声问:“沈姑娘,哪里不对?”
沈月奴看着塑像手里的账册。
“世子爷拿账的时候,不会把册子捧得这么高。他不是给人看的,他是要带回去给皇爷算账。”
工匠忙把位置改低。
祠外,田刘氏被人推著木椅过来。她腿上盖著厚布,怀里抱着一束黄花。她看见碑,先把花放下,才伸手摸了摸碑边。
“世子爷,我家六口的账,算完了。”
沈月奴停下手里的木刀。
田刘氏又道:“地也回来了。村里人说,明年给我家留一垄麦,算给他们上坟。”
沈月奴低头,继续修泥。
“他若听见,会说该给活人多留两垄。”
田刘氏笑了一下,眼泪掉在布上。
“是这个理。”
祠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锦衣卫开道,司礼监太监捧著黄绢入内。百姓立刻让开路。田尔耕翻身下马,走到碑前行礼。
太监展开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祠内外跪倒一片,诏书不长。
朱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