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火把点起。
地下库比众人想得还大。
左右两侧都是石墙,中间有轨槽,轨槽上停著木轮车。车上铺着油布,油布一揭,金光直接压到众人眼里。
第一车,是西洋金币。
圆形,方形,厚薄不一,上面刻着番文、王像、十字纹。
第二车,是大明金锭。
每锭五十两,码成方墙,外面还盖著旧麻布。
第三车,是银锭。
内库样,商号样,海关旧样,全有。
再往里,是香料。
丁香,胡椒,龙涎,苏合,沉香,檀香。每一袋都写着番商记号,封口有火漆。
石大牛看得发愣:“头儿,这得多少银子?”
马三已经蹲下验戳。他把金锭、银锭、金币、香料、珊瑚、玛瑙分门别类登记。
孙档头带来的账务司则开始称重。
铜秤一杆接一杆。
封条一张接一张。
半个时辰后,马三拿着第一份总单回来,嗓子有点哑。
“头儿,现银现金,折白银一千六百万两。香料、珊瑚、玛瑙、象牙按内库估价,折银八百四十万两。”
孙档头补了一句:“还有三间暗库没开。若按同等存量算,总数能到两千七百万两上下。”
石大牛张了张嘴。
“多少?”
马三把账单递过去。
“两千七百万两。”
石大牛看完,骂了一句:“鈤特马,这些扒皮,白天喊没钱,晚上睡金银!”
李自成因为钱见多了,倒是很淡定:“出息,这不过是小巫,真正的大巫早就查完了。”
“也就大人你免疫了,俺老石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一千两银票多的钱。”
孙档头让番役封库,每一个箱口都贴封条,每一车货都挂编号牌,账务司的人站成两列,一边唱数,一边复核。
蒲安礼押在门边,听到账目后,终于低头。
他知道蒲家死定了,人命可以推给管事,私兵可以推给番奴,北院可以推给族老。
可这两千七百万两,有多少钱是心安理得的?怕是倾尽黄河水也说不清这里面的血肉。
李自成走到他面前。
“蒲家每年报税多少?”
蒲安礼不答。
马三翻册:“明面年输海税八十万两。”
李自成问:“实际进账呢?”
马三又翻暗账:“最高一年,一千三百万两。最低一年,四百六十万两。”
石大牛抬手就想打人。
李自成拦住他。
“别打,容易脏手。”
石大牛低头看了眼自己手。
“那用刀背?”
孙档头咳了一声:“石大人,账还没算完。”
蒲安礼抬头:“大明收了蒲氏银子,才有海路,才有番货。你们现在抄家,是断自己的财路。”
李自成看着他。
“切,大明的海路是大明海军打出来的,蒲家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就算没有了蒲家,也可以有李家。”
他转头吩咐:“田产地契,商号暗股,船队份额,全封。蒲府名下的明股暗股,收归大明中央钱庄。”
孙档头立刻记下:“田产入官册,商号入钱庄,船队入海军账。”
马三道:“蒲家在城里有七十三处铺面,外城有十三处货场,沿海有船坞六座,暗股牵涉三十七家商号。”
李自成道:“一家一家封。掌柜能对账的留,不能对账的抓,别让人趁乱浑水摸鱼。”
石大牛道:“若商号抵死不认,咋办?”
李自成道:“那就诏狱走一遭。”
库房最深处,铁门上没有蒲氏族印,只有六角星和番文。
阿川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头儿,这不是普通货库,这是海图室。”
门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
墙上挂著一张巨幅海图。
图用十几张羊皮拼成,横跨三面墙。海岸线,卫所,港口,礁区,暗潮,水寨,全标得清楚。
最刺眼的,是红墨写出的换防日期。
某卫三月换防。
某所五日一巡。
某水寨夜间不出船。
还有几条细线,从海面穿过巡检区,直入商港。
孙档头看完,手里的铁尺停了。
“这东西,要是落到番人手里,沿海卫所等于没穿衣服。”
马三走近,用手指隔空点过几处。
“不是落到番人手里,是他们已经给了番人。看这几处标记,和黑礁货栈船账能对上。”
石大牛压着火:“蒲家这是通敌?”
李自成道:“不是通敌两个字能结案。”
他看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
“这是把大明海防卖成买卖。”
孙档头立刻让人取木架,把整张海图拆下封存。拆到右下角时,番役发现暗格。
暗格里放著三本小册。
第一本,写东瀛德川幕府。
第二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