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道:“有顾忌,就把刀交出来,兵部不是给你们养胆子的地方。”
兵部尚书不敢再辩驳,能把命保住就已是祖宗保佑。
朱由校把供状合上,扔给魏忠贤。
“抄送六部九卿,凡与蒲家、洪家、海灯商会、北线旧党有银钱往来者自陈三日,三日后查出满门入狱。”
魏忠贤躬身:“奴婢遵旨。”
朱由校又看向内阁班列。
“拟旨。”
内阁首辅立刻出列:“臣在。”
朱由校道:“鞋都案涉番外旧脉,牵连海防、边军、户部旧例、言路银案。此事不交地方,不交部院,由内廷、东厂、锦衣卫、新军四方共查。”
“番外蛮夷欺人太甚,传旨孙承宗即刻回京述职。”
首辅笔尖一顿,随即落字。
殿内百官听见这个名字,心里都明白了。
皇帝不是只要杀蒲家,他这是想借题发挥。
一个勋贵武臣抬头道:“皇爷,孙大人若回京,北线军务由谁暂领?”
朱由校看向他:“哦,你想替朕做决定?”
那武臣脸色一白,立刻磕头:“臣不敢。”
朱由校道:“不敢最好。”
“今日朝会到这里,该自陈的自陈,该回府烧账的,朕劝你别烧,火一起东厂就到。
朱由校最后看了一眼满朝文武。
“退朝。”
五日后孙承宗入城,没有任何耽搁直奔皇城,宫门前值守的新军见他下马,立刻让开道路。
一名小太监迎上来:“孙大人,皇爷在御书房等您。”
孙承宗点头,把马缰交给禁军。
“北线军务已交接?”
“回大人,按皇爷旨意,副都督暂掌各堡,粮仓、炮营、军械所各有三方签押。”
孙承宗听完,才迈步入宫。
他知道皇帝急召,绝不是为了问北线,鞋都案已传遍朝野。
蒲家、洪承畴、海防图、北线旧党,这几件事连在一起,已经不是一桩案子,而是一根扎进大明骨头里的刺。
御书房内,朱由校站在长案前,放著一张新制天下舆图。
舆图很大。
北线、东海诸岛、南洋航路、番商港口、草原诸部,全用不同颜色标出。
几条红线从大明海岸伸出去,直入海上诸岛,又往更远处延展。
孙承宗入内行礼。
“臣孙承宗,奉旨回京述职。”
朱由校没有让他跪太久。
“起来吧,先生一路辛苦。
孙承宗起身,看了一眼舆图,心里已经有了数。
皇帝今日要谈的,不是一个边镇,也不是一个商帮。
朱由校拿木尺点了点北线。
“北线建奴旧部残了,草原诸部用盐、茶、铁锅能压住,孙先生这一步做得很好。”
孙承宗拱手。
“皇爷给臣粮饷、火器、军法,臣只是照章办事。”
朱由校笑了笑。
“不用谦虚,大明以前给过很多人粮饷,最后养出一堆吃空饷的祖宗。”
孙承宗没有接这句。
朱由校把木尺挪向东边海面。
“朕今日叫先生回来,是要提前动十年军略。”
孙承宗抬头。
“皇爷,十年军略原定为守北、进西、夺南、锁东。如今国内刚平宗室、孔府、蒲家诸案,若再动兵,朝中恐有震动。”
朱由校道:“朝中什么时候不震?”
孙承宗一时无言。
朱由校继续道:“朕不怕他们震,朕怕他们安静。一个国家太安静,多半是有人把烂账藏起来了。”
他把木尺停在高丽属国的位置。
“先生看这里。”
孙承宗走近两步。
舆图上,高丽王廷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标著几行小字。
贡表迟交。
盐铁暗卖。
私通倭余。
扣留大明商船三起。
向北线旧部传递粮价、兵械价。
孙承宗看完,眉头压下。
“这些证据,出自蒲家账册?”
“有蒲家账,也有东厂密报,还有海军截获的船书。”
朱由校把一份薄册推过去。
“他们是大明属国,口称恭顺,暗地里却给几方递话。谁强,他们拜谁。谁弱,他们踩谁。前些年大明衰弱,他们把藩属当成买卖做。”
孙承宗翻开薄册,上面写得很细。
高丽王廷每年朝贡不多,却借朝贡名义套取铜钱、丝绸、药材,再转卖给海上番商。边境几处港口还给私船供水供粮,遇见大明追捕,便说风浪误入。
更要命的是,蒲家海图中有一条暗线,正从高丽王廷北港绕向白山黑水旧部。
孙承宗合上册子。
“臣明白了。皇爷要锁东,第一刀不是海上番商,而是高丽。”
朱由校点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魏忠贤站在门边,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