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队正在登船。
一队接一队,黑甲、灰衣、长枪、短铳、刺刀、手雷。
每百人为一排,每千人为一营。
登船口旁边立著三块木牌。
第一块:枪号入册。
第二块:粮袋验签。
第三块:私藏民物者斩。
一个老兵走到木牌前,伸手拍了拍第三块。
“新来的看清楚,别以为出了海,军法就管不到你。”
后头一个年轻兵低声道:“老哥,高丽那边真敢拦咱们?”
老兵回头看他。
“你管他敢不敢,军令说打港防咱就打港防,军令说给归籍百姓粮咱就给粮,脑子别长在刀上。”
年轻兵赶紧点头。
“记下了。”
老兵把刺刀插回鞘里。
“还有别叫高丽百姓贼,贼是王廷、逆商、私兵,叫错了军法官不跟你讲情面。”
年轻兵听得额头冒汗。
这哪是出征前训话,这是提前保命。
登船的队伍向前推进。
船舱内,军需官拿着册子点名。
“第三营,步枪四千支。”
“刺刀四千二百把。”
“手雷一万二千枚。”
“子弹二十四万发。”
“止血散三百箱。”
“熟铁铲六百把。
有人低声问:“带这么多铲子做什么?”
旁边军需官瞪了他一眼。
“打完要筑营、修码头、埋雷、挖排水沟,你以为跨海打仗只靠喊?”
那人闭嘴。
匠师也在上船,背着工具箱,箱里是火门、弹簧、测压铜管、备用螺丝。
一个匠师刚踩上舷梯,脚下滑了半步,旁边陆战队老兵一把扶住。
“慢点,匠爷。”
匠师把箱子抱稳:“别叫匠爷,叫随军机修。”
老兵道:“能让枪响的,都比爷好使。”
匠师被噎了一下,只得低头进舱。
码头另一侧,账务司摆了长案。
钱庄押运员把银票、军饷册、征船契约一份份封入铁箱。
一名船主站在案前,急道:“我家三艘粮船已入册,为何还不准靠主舰?”
账务司主事抬头:“你那三艘只能走内湾,外海浪大,跟不上铁舰。”
“可我愿意去。”
“愿意也没用,船沉了,粮没了,兵饿了,仗怎么打?”
船主闭嘴,主事把一张新契推过去。
“你走后线押送第二批干粮,价钱按官价路损按实报。”
船主接过契纸,“嘿,这可以。”
南粤军港外,百姓被拦在绳后。
有人送茶,有人送炊饼,有人把缝好的鞋垫交给军需处。
军需处一律记名,一律给钱。
一个妇人抱着布包,朝登记官问:“我家男人在陆战第三营,能不能把这件棉背心交给他?”
登记官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
“营号,姓名。”
妇人报出名字。
登记官翻册:“在闽海军港登船,不在此处。”
妇人愣住。
旁边小吏递给她一张条子。
“东西留下军驿转递,收不收得到看他命。”
妇人把棉背心递过去,手收得很慢。
“劳烦写一句。”
“写什么?”
“家里田分到了,孩子进学了,让他或者回来。”
小吏笔尖停了停。
“会回来的。”
写完盖印封包,此时港楼上传来号角。
闽海军港到了,信号兵挥旗报数。
“三舰出港。”
“十一辅船跟行。”
“陆战第一批登船完毕。”
毛文龙看完旗语,走到戚金身边。
“都督,该轮到咱们了。”
戚金抬手。
“全舰听令。”
传令兵沿甲板跑开。
“全舰听令!”
“锅炉升压!”
“锚链准备!”
“炮手入位!”
“陆战队封舱!”
锅炉舱里,机匠拧开阀门。
蒸汽冲入管道,铁舰开始震动。
甲板下传来机轮运转声,水手推动绞盘,粗重锚链一节节收起。
“天启一号”舰首离开泊位。
港内辅船让开水路。
其余七艘铁甲舰依次起锚,黑烟连成一片,盖过半座军港。
岸上百姓安静下来,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这八艘船一旦出海,大明的刀就要架到东藩西海岸。
戚金站在舰首,手按佩刀。
毛文龙站在他身后,看向后方五万陆战队。
“老戚,打东海诸岛时,咱们只有几千人。现在五万人压上去,那帮王廷兵怕是连港门都不敢开。”
戚金道:“怕不怕,是他们的事。打不打,是我们的事。”
毛文龙点头:“你这人说话,真没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