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王从榻上起身,走到宦官面前。
“你去告诉那几位大臣,他们若觉得是局,就让他们去义关城头,跟天朝大炮讲道理。”
宦官不敢回话,高丽王抬手指著殿外。
“他们到现在还没明白,天朝要的不是三个人,天朝要的是咱们的土地。”
以前建奴势大,他帮建奴转运粮,给建奴递天朝边镇消息。后来天朝辽东起势,他又把口风换回来,表文写得比谁都恭顺。
蒲家走私时,他收银子。
海商过港时,他收税。
番船要海图时,他让王廷内臣转手。
他从不站死一边,只站银子那边。
过去天朝不动他,是因为手还没空出来。
如今建奴被灭,倭寇诸岛被血洗,天朝国内那些不听话的头也被砍了一轮又一轮。
天启皇帝的刀,终于转了过来。
高丽王走到案前,翻开送来的天朝邸报。
上面写着几件事。
辽东全复。
东海诸岛设省。
中央钱庄通兑。
宗室入学任事。
孔氏伏法。
每一条,他都看过。
可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天朝内政,离他隔着海和山。
现在二十万新军站在北关外,他才明白这些事连成一条线。
那位天朝皇帝不是在收拾烂摊子,是在把天下重新装进大明地图。kunl!!
高丽,也在地图上。
高丽王把邸报合上,“王廷诸臣呢?”
宦官忙道:“议政大臣已在外朝等候,有人主张立刻上表请罪,有人主张闭关死守,等天朝军粮不继。还有人说可派使臣,带重金入天朝求和。”
“求和?”
高丽王转过身。
“拿多少?”
“有人说,白银三百万两,再献王女、战马、皮货。”
高丽王笑声短促。
“三百万两?”
他指著北方。
“天朝刚从海外运回多少银?他们缺这三百万?他们要的是高丽全境,把兵权、港口、盐铁、土地全交出去。”
宦官额头冒汗。
“大王,那要不要交?”
高丽王没有答起身推开殿门,外头长廊上宫灯排成两列,平日这些灯照着富贵,今夜却照出了乱。
有内侍在跑,有宫女在哭,有侍卫低声传话。
王宫还没见到天朝一兵一卒,胆子已经先漏了。
这就是小国,靠着大国缝隙过日子,一旦大国认真,满朝都是纸糊的门面。
高丽王关上门。
“蒲氏余孽还在王都?”
宦官迟疑片刻。
“有几人昨夜已被内臣转移,说是去南港。”
高丽王猛地转身。
“谁准的?”
“是,是右议政府上的人,说留在王都太危险。”
高丽王抄起案上的玉镇纸,砸在宦官脚边。
“蠢!”
玉镇纸裂成两半。
“天朝榜文刚到,他们就转移人。天朝若抓住这条线,本王连说不知情的余地都没了!”
宦官吓得伏地。
“大王息怒。”
高丽王胸口起伏了几下,硬把火压下去。
他不能乱。
现在乱,王廷就散。
他很清楚自家兵打不过天朝新军,义关挡不住海港也挡不住。
可就这么跪下,王位也未必保得住。
天朝诏书说得明白。
交人,交账,开港。
这三件一做,高丽王廷藏了几十年的银路全开了。豪族要死,王臣要死,他这个王也要被天朝账务司剥到骨头。
他突然想起汉书里的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以前他读到这句,只觉得霸道。
现在轮到自己躺在榻边,他才知道这句话有多要命。
更要命的是,他不只是鼾睡,还反咬过主家。
高丽王走回榻前,坐下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金成烈有没有说,天朝给了几日?”
“北关榜文说,开门者免死,抗命者按叛逆处置。王都那份问罪诏给十日,可天朝兵已到义关。”
“十日是给天下看的。”
“兵到义关,是给本王看的。”
高丽王看着地上的酒渍,刚才他还在听乐饮酒,以为东藩还能继续两头倒。
现在酒还没干,国门已经被天朝炮口顶住。
自己一生算来算去,算建奴,算天朝,算海商,算豪族,最后却漏算了一件事。
天朝换了皇帝,这位皇帝不按旧规矩收贡,也不按旧规矩忍藩。
他修路,是为了兵快。
他开钱庄,是为了粮准。
他杀内贼,是为了刀稳。
他现在来高丽,不是来吓人,是来收他了。
高丽王抬头。
“传本王令。”
宦官立刻挺直身子。
“第一,封锁王宫,不准任何王臣私自出城。第二,南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