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放心,漏不了。”
东县午后被围,三村之间有小路相通,黑衣缉事营先截断山口,再把村外耕牛、盐车、铁镐全部扣下。
李贵的降兵列在南坡,许多人认得东县盐,过年时都吃过。
村内锣声乱响,朴大山站在祠堂前,身边聚著几十个青壮,他们拿着镐头、柴刀。
“明军真来了!”
有人开始怕了:“村长要不交盐吧,死了一个还不够吗?”
朴大山怒道:“交了盐,铁矿也没了。咱们今年吃什么?他们杀世家,是因为世家有罪。咱们是百姓!”
一名黑衣校尉在村口举牌:“最后一遍,放下武器交出朴大山等首犯,半炷香后仍抗令,全村按谋逆处置。”
村里哭喊声一片,朴大山把一个八岁男孩拉到村口,让他站在自己身前。
“你们大明不是爱民吗?来,先杀孩子!”
李贵在坡上看见,脸色变得铁青,身后降兵有人骂:“拿孩子挡枪,还是人吗?”
李自成站在黑衣队前,目光扫过村口。那孩子腿软,被朴大山拽着衣领,哭得喘不上气。
“弩手。”
两名黑衣校尉伏到土坎后,短弩抬起。
弩箭飞出,连孩子带朴大山一起,都射成了筛子。
村口青壮还没反应过来,火枪队已经压上。
枪声连着响起。
第一排持镐青壮倒下,后头的人丢下器具往村里跑。
李自成抬手,黑衣缉事营分成三队沿巷推进,李贵带降兵守外圈,凡逃出村的先缴械终究没舍得杀,但被李自成的黑衣营当场斩杀。
战斗没有拖到黄昏,三村血流成河,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李贵亲眼看着没有求情,因为在朴大山家里,黑衣缉事营搜出三十七块铁甲片、两支新铸枪管。
李自成把枪管丢到他脚边:“看见没有?他们不是只想熬盐换米,有人想借村子试大明的刀。”
李贵蹲下拾起枪管,铁口还带着新锉痕。
“这是要造兵器。”
“盐换粮,铁造枪拉私兵,世家死了,世家的法子还活着。”
入夜前,矿务司在盐井外竖起新碑:盐铁国有,私采者诛,碑下刻着东县案的年月。
孙承宗第二日抵达东县,矿务司小吏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李贵递上缴获清单:“私盐一百八十担,铁矿石四千斤,枪管两支,甲片三十七。”
孙承宗翻过清单。
“旧管事何在?”
“已斩。”
“把暗册抄三十份贴到各县,让百姓知道东县三村不是因熬盐而死,是因私盐私铁造械抗法而亡。”
李贵肩背松了半分。
“大帅,告示里可否写明,饥民可入官营做工,换米?”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可以,民要有活路,法才站得住。”
三日后,朝鲜省各县都见到了东县案告示。
百姓围在牌前,看完前半段,没人敢高声议论;看到后半段官营招工、每日给米,才有人低声打听。
“官营做工真给米?”
“东县都杀了,给米还能骗人?大明要骗你,犯得着贴告示?”
“修路营也招人,说每日二斤米。”
“修路?给官府白干吧。”
王都布政司内,孙承宗收回各县回报。
东县之后,私采绝迹,盐铁官营登记人数却很少。百姓怕官府,也怕做工无粮。
孙传庭把空白工牌放到案上。
“大帅,若没人来,朝鲜省官道修不起来。”
孙承宗拈起一块工牌,上头刻着“日工二斤米”。
“那就先让最饿的人来,第一日的米必须当场发足。”
李自成咧嘴:“有人领了米不来第二天怎么办?”
孙承宗把工牌推给他。
“来不来是第二天的事,先让他们看见官府给米。”
修路告示贴到王都四门时,围观的人比领田那日少了许多。
东县案过去不久,百姓见到官府木牌,先看有没有杀字。
见上面写着“以工代赈,日工二斤米,有粮之家可折银钱”,反而没人敢信。
南门告示下,一个瘦汉看了三遍。
“干一天,给二斤米?还管午饭?”
旁边卖汤的老妪撇嘴:“世上哪有这等好事,旧王廷修墙说给粮,干完三日只给一碗稀粥。”
一个年轻书生抱着胳膊,不屑道:“大明分田是真,杀东县也是真,给米若是假谁敢去讨?”
瘦汉摸了摸肚子,最后把手伸向衙役。
“我家没米了,工牌给我一块。”
衙役递出木牌,指向南门外。
“辰时前到海河大道工棚,迟到不记工。”
瘦汉接牌时手缩了一下。
“真给?”
衙役把身后米袋掀开一角。
“今日试工,先到者午时有粥,酉时凭牌领米。”
米粒露出来,围观者往前挤了半步。
第一日到工棚的只有二百七十六人,多数是家里断粮的,另有十几个胆大的闲汉。
工棚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