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踩着新铺好的水泥狂奔,路边还有孩子穿着深蓝学子服,跟着先生一字一顿地念“大明皇帝恩泽”。
孙承宗的捷报夹着一卷迁民实边草案,三匹快马轮换,沿辽东驿道往京城飞去。
半月后,红旗进了正阳门。
“朝鲜平了!”
报捷的骑卒响彻整个京城,沿街铺户纷纷探头,南市米铺掌柜把算盘一推,叫伙计挑出两斗白米熬粥。
修路营退下来的老卒听见“孙阁老破王都”几个字,扛着锹就往街口跑。
几个小孩子追着驿骑跑了半条街,嘴里乱喊“大明万胜”,被母亲揪著耳朵拽回去,脸上却笑开了。
消息进宫时,朱由校正在坤宁宫里蹲著。
两岁的朱慈照扶著小木马,摇摇晃晃往前挪,朱由校伸出双手退半步,低声哄:“来,往父皇这里走,走稳了,朕赏你一只小木船。”
朱慈照迈出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朱由校怀里,朱由校接住儿子,笑得眼角开花。
一旁的张嫣坐在窗下,绣架上一幅鸳鸯戏水,针线细密,旁边几个宫女低头分线,谁也不敢笑得太明显。
朱由校抱着儿子转过身:“嫣儿,这等活计交给制衣局就好,难得朕这几日不忙,你也不陪陪朕?”
张嫣针尖在绸面上停了停,看了父子二人一眼:“陛下,臣妾不是在这儿么?”
朱由校把朱慈照举高了些:“朕说的是陪朕,不是陪针线。”
张嫣被他这副模样气笑,索性把针交给宫女:“臣妾就是闲着无聊绣几针,好多都是宫女做的。陛下抱着太子玩了半个时辰,还要臣妾怎么陪?”
朱慈照像是听懂了热闹,抱着朱由校的脖子,口齿不清地挤出两个音:“父父”
朱由校脸上的笑意一下压不住了。
“听见没有?”他看向张嫣,“太子叫朕了!”
朱慈照被他晃得咯咯直笑,又含糊喊了一声:“父父。”
张嫣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怕朱由校太高兴摔着他:“陛下,太子昨日还叫过母后。”
“那不一样。”朱由校凑近朱慈照,拿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再叫一声,父皇把御花园那只最大的木马给你。”
宫女们低头憋笑,坤宁宫里难得没有奏折的味道。
外头却传来脚步声,魏忠贤连滚带赶进了殿门“陛下!大明万胜!朝鲜拿下了!”
朱由校手一紧,朱慈照被外头声音吓得往他怀里一缩,朱由校脸上的玩笑收了大半。
“拿下了?”
魏忠贤站在帘外,额上全是汗:“孙阁老八百里加急,王都已定,旧王廷账册、兵权、粮仓尽入大明。朝鲜省布政司已立,银行、学堂、官道诸事都在推。”
朱由校把儿子交稳给张嫣,起身时还捏了捏朱慈照的小手:“朕去御书房,嫣儿等朕回来,太子若再叫一声父皇,你替朕记着。”
张嫣抱着孩子起身:“国事要紧,陛下去吧。”
朱慈照伸著小手去抓朱由校的衣带,嘴里又冒出一声“父”,朱由校脚步停了半拍,最终还是转身出殿。
御书房里朱由校看着在下载的奏章,前半卷写王都攻取、旧贵清算、田册入官、盐铁归营、银行兑钱、焚旧书。
朱由校看得很快,朱笔只在几处批了“准”“照行”“再增师资”。
看到迁民实边草案时,他的笔停住了。
魏忠贤站在案边,偷偷看了眼皇帝的脸色,没敢出声。
草案写得很好:迁移汉家百姓入朝鲜省,按人头每人给田二亩;按每户人口分配屋子。
安家银每人十五两;首批可迁二十万人,以无案良家、军户遗属、贫户为先。
朱由校看着“每人二亩”四个字,皱了皱眉头。
孙承宗会打仗,也懂治政,可到分自家百姓好处的时候,还是有些谨慎了。
朝鲜打下来了,田入了大明册,盐铁入了大明账,银行收了旧钱,学堂教了汉话。
既然土地已经姓朱,迁去的汉民为何还要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新省要稳,不是让汉民去跟朝鲜百姓挤一口锅。大明百姓迁过去,必须一眼看得出谁是朝廷亲子,谁是新附之民。
人生在世本就有高低,皇帝握著刀和账册,便能定这高低。
魏忠贤见朱由校许久不动,小心开口:“陛下,可是孙阁老的奏折有不妥?”
朱由校回神,把草案往前推了推:“没什么,朕刚才想到了一些事。”
魏忠贤低头:“奴婢听旨。”
“孙承宗小气了。”
朱由校提起朱笔,在“每人二亩”旁划了一道,改成“每人八亩”。
魏忠贤眼皮一跳,朱由校继续写:“官屋不必分,朝鲜旧王都、旧世家庄园、逆产田边,按户圈宅基地。”
“百姓自行盖房,木料、石灰、水泥、砖瓦,可向官府报销一半。”
魏忠贤忍不住抬头:“陛下,二十万人,每人八亩,那便是一百六十万亩,若一家五口,便是四十亩田,还有宅地和报销”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