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笔红叉便隔开几十亩田，各地衙门外时常有人哭嚎，有人跪着求县令开恩。
县令们也怕出事，衙门口多派了兵，榜文旁又加了一行朱字：冒名、贿买、强抢名额者，按谋逆论处。
京城户部收到第一批总册时，毕自严的案上已经堆不下。
书吏抱着册子跑得满头大汗：“部堂，北直隶报名过二十七万，山东过三十一万，山西、河南、江南还没报齐。各省都说自己贫户多，要求加额。”
毕自严捏著算盘珠，手指发疼：“陛下给的是二十万首迁，不是两百万。”
“可各县都说，百姓堵著衙门不走，还有地方为了良家名额，亲族互相揭案底，刑房旧册都被翻烂了。”
毕自严看了一眼满桌册子，知道麻烦来了。
迁民的好处太大，天下百姓已经动了心，若筛得不公，民怨能把县衙掀翻；若筛得太松，朝鲜省刚立的规矩又会被乱民带坏。
他抓起笔，在奏折上写下四个字：严立良家。
写到一半，外头又有小吏进来：“大人山东急报，报名者为争保甲无案证明，两个村在祠堂前打起来了。
毕自严把笔拍在砚边：“传令各省，迁民册即日起三册互核，刑房、保甲、银行税册少一册不准上报。”
“再告诉他们，谁敢乱填一个名额，本官让他自己去朝鲜修路！”
山东两个村在祠堂前打破头的急报，第二日便摆到了御书房。
朱由校看完，把奏折递给毕自严：“好事办成乱事，朕就砍办事的人。良家册怎么筛，你说。”
毕自严连夜整理出的章程放在案上，眼底带着血丝：“陛下，臣以为首批迁民须定五条。无刑案者为先，少田无田者为先，愿举家迁徙者为先，军户遗属为先，懂农桑、工匠、车船者为先。”
魏忠贤站在旁边，手里捧著各省报名总数。那册子厚得像半块砖。
朱由校翻了两页：“官员亲族呢？”
毕自严拱手：“只要合规，可报；有案，便刷。官员出具保书者，若名下查出案底，连坐该官。”
“好。”
朱由校在章程上批了准，又添了一句：“一家不可拆散，为凑整额拆父子、拆夫妻者，县令革职，书吏发配。”
毕自严心里松了半口气，二十万名额看着大，可一户一户算下去。
最怕官府为了数字好看，强行只取青壮，那样送去朝鲜的不是百姓是怨气。
章程发下后各县筛选才真正开始，莱州县衙前，队伍比报名那日更长。
三张大桌摆在堂下，刑房吏翻旧案，保甲长核人头，银行小吏查税银和存折。
每过一户，木牌上盖三道印，少一道便进不了正册。
老农赵满仓带着全家六口排到午后，轮到时，两个孙子已经饿得抱着他的腿。
刑房吏翻册：“赵满仓，无案。长子赵大牛，无案。次子赵二牛，万历不，天启二年与邻人斗殴，赔钱和解，未入官案。”
赵满仓忙道：“大人，当时只是争水，没见官。”
保甲长按了手印：“未入县册村中可保，赵家田二亩三分，六口人，少田。”
银行小吏查了税册：“无欠税。”
三枚印盖下去，赵满仓像接圣旨一样接过迁民路引。
他身后的儿媳捂住嘴眼泪往下掉，赵大牛把两个孩子按在地上：“给大人磕头。”
书吏不耐烦地挥手：“别在这堵路路引收好，到府城集中，过期不候。”
下一户却没这么顺。
一个壮汉把户牌递上去，眼神乱飘。刑房吏翻到一半停住：“刘三，天启元年盗牛案，打二十，留案。”
壮汉扑通跪下：“大人，那牛后来找回来了，小的只是牵错了！”
旁边排队的人骂开：“牵错？你牵到邻县卖了，还敢说牵错？”
刑房吏把他的木牌推回去：“刷。”
刘三眼睛发红，伸手去抓桌上的印，被守在旁边的军士一脚踹翻。
队伍往后退了几步，没人替他说话，几十亩田在前，谁都怕一个案底户混进去连累本县名额。
有些地方比莱州更乱，河南一处县衙，有书吏偷偷把自家外甥塞进“无案良家”，外甥曾因私斗打断人腿。
被同族揭发后，锦衣卫当场搜出改过的刑房薄册，县令脸色铁青把那书吏拖到衙门口打断腿，名额改给被打断腿那户人家的孤儿寡母。
“谁再改册，本县定斩不饶。”县令站在台阶上，指著血迹未干的板凳，“朝廷盯着，百姓也盯着。为一个亲戚丢乌纱，本官没这么蠢。”
这句话传出去后，附近几县的书吏都老实了许多。
京城里官员们也没闲着，顺天府一名郎中想给族弟求情，族弟年轻时偷过寺产铜灯，案底还在。
郎中拐著弯去找毕自严，说族弟“年少无知，如今已改”。
毕自严让人把刑房抄件摆在桌上：“铜灯重三十七斤，卖了六两银。你族弟当年二十六岁，不算年少。”
郎中脸色发白：“大人族中长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