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本地百姓听说汉民每人八亩,已经有人打听自己的田会不会被收。”
孙承宗把一块田牌拿起,递给旁边书吏:“告示写清楚。汉民取逆产、荒田、官田,不占已分贫户田。”
“可若有人借此造谣,说大明要夺本地贫民口粮,立斩无赦。”
李贵迟疑片刻:“若汉民与本地人争水渠呢?”
“水渠归官。”
孙承宗看向图上蓝线:“朝鲜省所有主渠、井、磨坊、仓路,官府定规矩。”
“汉民有优先安置之权,本地贫户有已分田耕种之权,谁越界打谁。”
李自成抱着刀站在门口,听得发笑:“说到底,还是刀快些。”
孙承宗没有理他的笑:“刀只能砍第一批闹事的。规矩要让两边都看懂。”
“自家百姓是朝廷亲迁不能受欺,本地贫户刚被分田也不能逼反,真正该死的是躲在后头挑火的人。”
门外有驿卒奔入:“大帅,辽东方向急报。第一批陆路迁民三万二千人,明日过江入境。海路南港两万四千人,三日后靠岸。”
堂内书吏们手上的动作都快了。
孙承宗下令:“王都外三十里设接民棚,热粥、盐水、医官、验牌桌都摆齐。”
“安家银不得在棚外发,入册后进银行领。田牌由军士护送到村,不许中途买卖。”
孙承宗的话落下,堂里的书吏便抱着红木田牌往外跑。
门外石阶下,几名军士已经把大锅抬上车,米袋、盐罐、药箱一件件装好。李自成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田牌被油布裹住,随手拦住一个小吏。
“牌子送到哪?”
小吏抱紧木牌:“回李大人,先送王都外三十里接民棚,等验完路引,再由军士护送到村口。”
李自成拿刀鞘点了点他怀里的牌子:“少一块,你就别回来了。”
小吏脸色发白,连声应下,脚下跑得更快。
孙承宗从堂内出来,望着院中忙乱的人:“李自成,你带三百黑衣营去接民棚。第一日最容易出事,眼睛放亮些。”
李自成咧嘴:“大帅放心,谁敢在皇爷脸上抹灰,我把他手剁下来挂棚门口。”
“手先留着。”孙承宗把一本文册递给他,“有乱法的,按律。别把能用的百姓吓坏了。”
李自成接过文册,翻了两页便塞进怀里:“我认得几个字,够砍人。
孙承宗没再理他,转身吩咐李贵:“本地村社的告示今晚贴遍。汉民田界、朝鲜贫户田界、水渠归官,这三条写在最上头。”
李贵拱手:“下官这就去办。”
“再加一句。”孙承宗看着院门外一车车木牌,“谁借水渠、井口、磨坊生事,村长先打板子。”
李贵手里的笔一顿,抬头看了孙承宗一眼,又低下去写:“是。”
第二日天未亮,王都北面接民棚已经冒起白气。
三万多陆路迁民过江入境,前队刚到棚外,孩子的哭声、牛车的轮响、军士核验路引的喊声便搅在一处。
赵满仓一家排在莱州第七队,两个孙子一路被风吹得脸皴,见到粥棚便往前探头。
“莱州赵满仓,六口。”
验牌桌后的书吏翻总册,旁边军士数人头。赵满仓把缝在衣里的路引拆出来,双手递上。
书吏看了木牌,又看路引:“赵满仓,长子赵大牛,次子赵二牛,妇人孙氏、刘氏,幼童二人。六口齐。”
赵满仓忙把两个孩子往前拽:“齐,都齐。”
军士在他的路引上盖了红印,递出一张粥票、一张盐票和一张小小的兑银票:“先进棚喝粥。午后去王都银行领剩下安家银。田牌明日发。”
赵满仓接过票,手抖了一下:“大人,真是一人八亩?”
“你识字?”
“不识。”
书吏把旁边一块样牌举给他看:“莱州赵氏,六口,田四十八亩。看见这几个字没有?不会认也记住样子,别让人拿木片糊弄你。”
赵大牛盯着那块红牌,喉咙滚了滚:“四十八亩。”
后面的迁民催促,赵满仓赶紧带家人进棚。粥棚里坐满了各省百姓,有人抱着碗哭,有人把干粮塞回包袱,舍不得吃。一个山西老汉喝了两口热粥,忽然冲棚外的军旗磕头。
李自成骑在马上看着,旁边黑衣营校尉低声笑:“这些人路上苦怕了。”
“苦怕了才知道朝廷给的东西值钱。”李自成把嘴里的草梗吐掉,“告诉弟兄们,今晚守住田牌库和银票箱。别以为都是良家就没人伸手。”
校尉应下,转身去布哨。
午后,第一批迁民进王都银行分号兑银。柜台前排起长队,赵满仓一家领到七十二两余银时,赵大牛捧著银袋,手臂僵得像抱了石头。
银行司吏把账册推到他面前:“按手印。银子领走,路上被偷,自己认。可存一半在银行,到村里分号再取。”
赵满仓听见“被偷”两个字,赶紧把银袋按住:“存,存五十两。”
赵大牛急了:“爹,拿回去盖屋啊。”